小楼里，武满霞他们还在开会。
宫霖低着头，慢悠悠散着步，一直没怎么说话。
宋伏川察觉到他的情绪，这家伙平日里也算个话痨，忽然这么安静，他还真有些不适应。
“怎么了哥们，声带落小楼里了？”宋伏川开玩笑道。
宫霖只是看了他一眼，张了张嘴，又重新收回目光，什么话也没说。
“我焯，忧郁少年啊？”
穆子炎看宫霖不说话，吐槽了一句，又看向姬平秋，“这位爷咋了？”
姬平秋捏了捏眉心。
“可能是又开始嫉妒我大哥了吧。”
穆子炎宋伏川等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。
虽然这只是姬平秋的猜测。
但是，根据他们对宫霖的了解，大概率就是这么回事了。
毕竟，宫霖每天不是在嫉妒余不饿，就是在嫉妒余不饿的路上。
之前在小楼里，武满霞可是说过，要为余不饿请功，接下来就是表彰，还要全国通报。
简直不敢想，这样的事情要是落到宫霖的身上，这哥们得有多快乐。
嫉妒也是正常的。
不过这一次，他们还真猜错了。
宫霖叹了口气。
“我是嫉妒他没错，但是这一次，我真不嫉妒。”
“啊？你是承认自己不如他了？”
宫霖看了眼说话的穆子炎，冷笑一声。
“我又不是第一天意识到，有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穆子炎嘿嘿笑了一声。
道理是这个道理。
就是这样的话从宫霖嘴里说出来，还是挺让人意外的。
“人家可是要被表彰了，而且还是全国通报，你这都不羡慕？”宋伏川小声问。
他觉得，宫霖现在的状态怪怪的。
姬平秋倒是神色淡淡。
他对宫霖的心路历程，一点兴趣都没有。
反正以对方的狗脑子，也不可能思考多么有深度的问题。
本来，到这也就完了。
可走了几步，宫霖忽然叹息一声。
“老实说，其实我对余不饿，很失望。”
其余人纷纷停下来，投去迷茫且震惊的眼神。
“我知道，你们在想什么。”
宫霖幽幽道，“你们是不是在想，我什么档次，也配对余不饿失望？”
“咳咳……其实，我们也没这么想，只是有些好奇而已。”宋伏川话是这么说，实则心里很震惊。
坏了，这小子竟然长脑子了，甚至能猜到他们的心中所想！
穆子炎更直白一些。
他瞪大眼睛，盯着宫霖，直呼：“退退退！我不管你是谁，立刻从宫霖身上下来！”
姬平秋冷笑一声。
“那你倒是说说，我大哥哪里让你失望了？”
宫霖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又叹了口气。
“我就是有些想不明白，他的确居功甚伟，也起到了一锤定音的作用。
但是，武司命都让他自己提，为什么他不为斩妖军的兄弟们着想呢？”
其他人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终于明白宫霖别扭什么了。
“所以你是觉得，我大哥应该为斩妖军的兄弟们请赏，发挥一下高尚品格？”姬平秋冷笑着说道。
宫霖并没有听出对方话语里的讥讽之意，反而认真点头。
“换做是我，一定会这么做的！毕竟，他其实什么也不缺，不是吗？”
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，宋伏川苦笑一声。
“宫霖，这一次，是你错了。”
“我又错了？”宫霖一脸的不相信。
“你听说过，子贡赎人和子路受牛的故事吗？”
宫霖微微一怔。
这两个典故，他自然是知晓的。
“所以，你仔细想想，为什么余同学要一个曲侯的职位？虽然是虚的，当然了……也不可能真给他曲侯。”
宋伏川顿了顿，又说，“就像你说的，这一次余不饿为斩妖军的兄弟们请赏，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一些。
再好看一些，他可以统计这一次阵亡者的名单，为他们的家人加一些抚恤……可是，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？”
“然后，其他斩妖军的士卒怎么办？他们之后立功，该怎么奖赏？余不饿一个外人尚且如此，他们不更得将自己的荣誉双手奉上？否则，怎么对得起牺牲的战友？”
宫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。
他并不是傻，只是脑子有些转不过来。
现在，宋伏川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，他还听不懂，那就是装糊涂了。
“所以你看，余不饿说是提要求，其实，他又不是斩妖军的人，别说百夫长，给他个四方将军也没用。这不就是什么也没要吗？
但是，斩妖军的其他人，将来立了功，也可以提同样的要求，比如当个百夫长或者是曲侯，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，这不好吗？”
穆子炎揉了揉鼻子：“就是就是，你也不想想，武司命当时的反应。
她一开始觉得余不饿在胡闹，可下一秒就想明白了，便跟着答应下来，你真以为人家武司命闲着没事做，陪着余不饿玩儿呢？”
宫霖脸有些红。
穆子炎、宋伏川他们你一句我一句，他反而像个小丑了。
姬平秋说话就难听多了。
“你真觉得，就你长脑子了？人家斩妖军的兄弟们，抛头颅洒热血，求的不就是一个军功吗？你上下嘴唇一碰，张口闭口就高尚了，恶心谁呢？”
宫霖脸色更难看了。
可人家都已经把道理说得如此透彻，他也不是那种梗着脖子不承认的人。
于是，他跺跺脚，转身就走。
“你去哪？”宋伏川喊了一声。
“我去找余不饿，道歉！”
说完，脚步更快了。
姬平秋有些莫名其妙。
“他又没在我大哥面前大放厥词，至于道歉吗？真是脑子不好使……”
宋伏川笑着说：“你也错了。”
“我也错了？”姬平秋一怔，“你是不是杠精啊？”
宋伏川说：“你觉得，他为什么会觉得别扭？”
“还能为什么，他脑子不会转弯呗！”
“不不不……”宋伏川说，“因为他心里，把余不饿当成了明灯，偶像。所以，他不希望自己的偶像有污点，有瑕疵。”
“哈？”
“当然，他自己或许都没意识到这一点，先前他的沉默，是发现，自己的偶像好像没那么完美了。”
宫霖嘴角一抽一抽的。
穆子炎打了个寒噤。
“我敲！这妥妥的私生饭啊！”
宋伏川刚望向他，他就恶狠狠道：“怎么，我踏马也错了？”
“你错了，这次你是对的。”
穆子炎：“……”
这人怎么不死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