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靠在沙发靠背上,看着马特。
“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?”林远问。
“因为这件事已经不只是我的事了。”马特说,“她盯上了你的手艺。她看到的不是一个和马特有过关系的女生能从这里捞多少钱,而是林远的锻造品牌能给她带来多少长期收益。
如果我继续遮遮掩掩,把这些事烂在肚子里,你在做判断的时候会缺信息。”
林远没有说话。
“我今天约她出来之前,想的是自己处理。”马特继续说,“我觉得我跟她之间的事,我能搞定。但她在酒吧里说的那些话让我意识到,她不是在跟我谈私事。
商标注册、品牌保护、邮箱安全——这些东西跟我和她之间有没有上过床没有关系。
她在用一套完整的商业语言在跟我说话。如果我继续用‘摆平一个麻烦”的思路去应对她,我搞不定。”
“所以你打算怎么办?”
马特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拿开,坐直了身体。
“我给我爸打电话。”
林远看了他几秒,然后点了一下头。“什么时候打?”
“今晚。现在。”马特站起来,从茶几上拿起手机,“但在打之前,我要先把东西整理好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证据。”马特说,“我和她之间的所有往来记录。邮件、转账记录、聊天截图。我之前留了一手,这些东西都存着。我需要把它们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文档,打电话的时候如果我爸问起来,我能拿得出来。”
林远从沙发上站起来。“你整理,我去做饭。弄完了叫我。”
马特点了点头,拿着手机走进了自己的房间。门没有关严,留了一条缝。
林远走进厨房,从冰箱里拿出几块鸡胸肉和一把西兰花。他先把鸡胸肉从冰箱里取出来放在案板上解冻,然后在灶台上架了一口锅烧水。
水开之后把西兰花放进去掉了一下,捞出来沥干。鸡胸肉解冻之后他用刀背拍了两下,切成大小均匀的块,撒了盐和黑胡椒腌上。
厨房里油烟机的声音不大,刚好能盖住走廊里的杂音。
他热了一口平底锅,倒了油,把鸡胸肉块一块一块码进锅里。肉碰到热油的嘶嘶声在厨房里响起来,香味很快散开了。
他把煎好的鸡胸肉盛出来,在同一个锅里倒了酱油、蜂蜜和一点醋,小火熬成酱汁,然后把鸡胸肉倒回去翻了几下,让每一块都裹上酱汁。西兰花摆在盘子边上,鸡胸肉码在中间。
他端着两个盘子走出厨房的时候,马特的房门还是开着的。他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。
马特坐在书桌前,笔记本电脑开着,旁边摊着几页打印纸。他的手机立在桌上,屏幕上是转账记录的截图。他正在把一张一张的截图从手机传到电脑上,按时间顺序重新命名,然后拖进一个文件夹里。
“吃饭了。”林远说。
“马上。”马特头也没抬,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,“还有几封邮件没截完。”
林远把盘子放在餐桌上,自己先坐下来开始吃。他吃得不快,一边吃一边翻着手机上的新闻。过了大概十分钟,马特从房间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U盘和一沓打印纸。
他把打印纸放在林远面前,然后把U盘也搁在旁边。
“整理好了。所有邮件、转账记录、聊天截图。按时间顺序排的,从她第一次联系我到最近一次。”马特在林远对面坐下来,拿起叉子开始吃饭,但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,“邮件一共四十七封。转账记录两笔,一笔一万,一笔
一万二,都是通过银行电汇,有流水号。聊天截图八十几张,从iMessage和Instagram私信里截的。”
林远拿起那沓打印纸翻了翻。第一页是一份目录,按时间顺序列出了所有文件的编号和内容摘要。第二页开始是邮件的打印版,每一封都标注了发件人、收件人、时间和主题。
他看到了凯瑟琳的邮件地址,看到了马特的回复,看到了邮件里那些措辞——凯瑟琳的邮件总是写得客客气气,但字里行间藏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试探;马特的回复从最初的慌乱变成了后来的配合,再到最后两封的简短和冷
淡
转账记录打印了两页。
收款方的账户名是凯瑟琳·M·霍尔,金额一万美金,转账日期是两个月前。
第二笔同样收款方是凯瑟琳·M·霍尔,金额一万二千美金,转账日期是第一笔之后隔了一周。两笔转账的备注栏都写着“settlement”。
聊天截图打印出来之后字有点小,但内容能看清。
最早的一段聊天记录里,凯瑟琳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,大意是说她最近情绪不好,马特在某个派对上对她的行为让她很难过,她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。
马特回复说自己什么都没做,凯瑟琳说“你当然可以这么说,但别人不一定这么想”。
林远把打印纸翻到最后几页,看到了最近一段时间的聊天记录。
凯瑟琳的语气变了,不再是那种“你需要配合我”的暗示,而是更直接的夸奖——“你的室友林远的手艺真的很棒,你有这样的合伙人太幸运了”。
马特的回复很简短,只有“谢谢”两个字。
我把打印纸放回桌下,看着曾清。
“那些够吗?”
“是知道。”凯瑟拿起叉子又吃了一口鸡胸肉,嚼了两上咽上去,“但总比什么都有没弱。你爸做了一辈子私募,什么乱一四糟的事都见过。我看过那些之前,我自己会判断。”
“这他现在打电话?”
凯瑟看了一眼时间。晚下一点七十分。那个时间点在波士顿,我父亲应该在书房外看财报,或者刚从健身房回来。
“现在打。”凯瑟站起来,把这沓打印纸和U盘拿在手外,“他跟你一起听?”
曾清想了想。“是。他自己打。需要你说话的时候他叫你。”
凯瑟点了点头,拿着东西走退自己的房间,把门关下了。
马特坐在餐桌后,继续吃自己盘子外的饭。我把最前几块鸡胸肉吃完,用面包把盘子外的酱汁擦干净,然前把两个盘子收退厨房洗了。
我站在厨房外擦手的时候,听到凯瑟房间外传来拨号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