缝衣针的剑身,林远用的是1085高碳钢。
方钢是提前备好的,从材料架上抽出来的时候还带着防锈油的痕迹。
他用棉布擦了几遍,把表面的油污清理干净,然后用卡尺量了一下长度和截面尺寸——截面是标准的正方形,边长刚好够在扭转之后锻出不到一英寸宽的剑身。
他从工具架上取下那把用了很久的锻锤,在手里掂了掂。
锤柄上的木纹已经被汗水磨得光滑发亮,火龙头部的徽记在晨光下泛着暗哑的光。
方钢送进炉膛的时候,焦炭的火已经烧透了。
橘红色的火焰从炭块缝隙里钻出来,把整个炉膛映得通亮。林远蹲在炉门前,透过观察孔盯着钢材表面的颜色变化。
1085的锻造窗口他知道得很清楚,但这一次他要的不是普通的锻打成型,而是在加热过程中让钢材的内部结构做好准备——晶体必须在扭转之前达到最均匀的分布状态。
他用铁钳把方钢夹出来,颜色已经到了亮橙偏黄的温度。
第一步不是扭转,而是先把方钢的四个角稍微修圆,去除棱边上的应力集中点。
锤子落下去的时候力道不重,但每一锤都精准地敲在棱角上,把正方形的截面修成接近八角形的粗坯。
修圆之后,他把方钢重新送回炉膛加热。
这一次要烧透,热量必须从表面均匀渗透到芯部。他在炉前等了好一会儿,中间翻动了几次,让方钢的每一面都受热均匀。
等到整根方钢的颜色完全一致,表面开始泛出微微的亮黄色时,他才用铁钳夹出来。
扭转的准备工作他提前做好了。
铁砧旁边的台钳已经被他固定在了地上,钳口夹着一块铜皮保护的夹具。林远把方钢的一端塞进台钳的夹具里,拧紧手柄,让钢材牢牢固定住。方钢的另一端露在外面,长度刚好够双手操作。
他从工具架上取下一把大号的扳手,扳手的开口套在方钢的末端,握紧。
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,开始扭。
扳手在他手里缓慢地转动,方钢在扭转的过程中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,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能量终于找到了释放的通道。
他盯着方钢的表面,看着那些在高温下变得柔软的金属纤维被拧成了一股螺旋的形状。扭转的速度不能太快——太快了钢材会撕裂,慢一点才能让纤维顺着扭转的方向重新排列。
一圈。两圈。三圈。
他停了手,松开扳手,退后一步看了看方钢的表面。扭转的痕迹均匀地从一端延伸到另一端,螺旋的密度在视觉上保持一致,没有局部过紧或过松的段落。
等到温度降到可以触摸的程度,他用手指沿着方钢的表面摸了一下,触感平滑,没有裂纹。
方钢重新送回炉膛。加热到锻造温度之后,他夹出来放在铁砧上,开始锻平。
这是扭转大马士革最关键的一步。钢材在扭转之后,内部的纤维结构已经形成了螺旋状的排列,但表面还是扭结的、凹凸不平的原始状态。
锻平的过程就是把扭结的表面压平,让螺旋状的纤维结构暴露出来,形成那种螺纹状的纹路。
但锻打的力度必须精确控制。力道太大,螺旋的纹路会被压变形,纹路的清晰度会下降;力道太小,表面的凹凸不平压不平,酸洗之后纹路会被氧化皮的残留物遮盖。
他先用锻锤的平面从方钢的一端开始,轻轻敲击。落点密集而均匀,每一锤的力度都控制在比平时锻打更轻的范围内。敲完一遍之后把方钢翻面,再敲一遍。翻面之后再翻面,四个面轮流转。
方钢在锤击下慢慢延展,从正方形的截面变成了扁平的条状,宽度从一英寸出头逐渐扩展到将近两英寸。
螺旋的纹路开始从表面浮现出来——不是云纹那种流动的、不规则的卷曲,而是规则的,如同螺纹一般的旋转线条,从剑根的方向向剑尖的方向螺旋上升。
锻打完成之后,他用卡尺量了一下剑身的宽度——不到一英寸,和沈薇发来的尺寸文档吻合。厚度从剑根向剑尖方向均匀收窄,最厚处大约四分之一英寸,到剑尖处薄到了不足十分之一英寸。(一英寸=2.54厘米)
他把剑坏夹到砂带机前开始粗磨。
从粗目数开始,先去除表面的氧化皮和锻打痕迹,露出下面干净的金属层。粗磨之后换细目数,从四百目逐级往上走,每一级都磨到表面呈现出均匀的丝光之后再换下一级。
粗磨完成之后,他把剑坏浸入酸洗槽。
酸洗液是三氯化铁的稀释溶液,浓度配得比平时稍低一些。扭转大马士革的纹路对比度主要靠深浅钢层的腐蚀速度差异来呈现,酸洗时间太短纹路出不来,太长的话深色层会被过度腐蚀、纹路反而模糊。他在心里掐着表,时
间差不多了就用铁钩把剑坏从槽里捞出来,清水冲洗,小苏打水中和,棉布擦干。
剑身在灯光下完整地呈现出来。
螺纹从剑根附近开始,一圈一圈地向上旋转,延伸到剑尖附近才逐渐收窄。纹路的间距均匀,旋向一致,深色层和亮色层在酸洗之后形成了清晰的黑白对比。
不是云纹那种流动的,如同云气翻卷的纹路,而是一种更规则的、更机械的秩序感——像是用最精密的车床车出来的螺纹,但仔细观察又能看出手工锻打留下的细微差异,让整把剑在工整中带着手作的温度。
方钢把剑坯举起来,对着光急急转动。螺纹在光线的角度变化上像是在旋转,从剑根到剑尖,一圈一圈地往下爬。
我放上剑坏,走到办公区,从抽屉外拿出笔记本电脑,打开大李发来的装具建模文件。
缝衣针的装具造型是简单。十字形剑首护手,线条简洁,护手两侧的弧度微微收宽,和剧集外的造型一致。剑柄的装具是分体设计的,几个金属环套在皮革缠绕的握柄下,起到固定和装饰的双重作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