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快结束的时候,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个年轻人站了起来。
他大概二十五六岁,穿着一件黑色T恤,胸前印着一个刀具品牌的标志。头发有点长,刘海盖住了半边额头,但眼睛很亮。
“我这边规模小,分摊额不高,但我愿意出。”他的声音比屋里其他人年轻一些,语速也快一点。他顿了顿,目光穿过人群看向靠墙的方向,“另外我想问一下,林远今天来了没有?”
会议室里的人齐刷刷地转头,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林远。
林远从椅子上站起来,朝那个年轻人点了点头。“来了。”
“我看过你的视频。神皮缝针那把剑,做得真好。我也是做刀的,但跟你没法比。以后有机会的话,能不能去你工坊看看?”
“可以。你随时来。”
年轻人点了点头,重新坐了下来。
帕特拍了拍桌子,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。”还有什么问题?没有的话,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。捐款的具体方式和截止日期,我明后天发到每个人的邮箱。有不明白的随时打给我。”
人们开始从椅子上站起来,收拾东西往外走。脚步声和交谈声混在一起,会议室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。老杰克从林远身边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,伸出右手。那只手干燥有力,虎口有厚茧。
“林远,我是杰克。做CNC加工的。你那个工坊用的设备,以后需要配什么精密件,可以找我。成本价。”
林远和他握了一下手。”谢谢。有机会合作。”
麦克·汉森也走了过来,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。名片边角有些磨损,像在口袋里揣了些日子了。“热处理方面有需要帮忙的,随时打电话。我那边炉子比你工坊的大,有些大件你那边做不了热处理的,拿过来我帮
你做。”
林远接过名片看了一眼——麦克·汉森,汉森热处理技术公司,地址在格林维尔工业区。“好。有需要我联系您。”
维克多从后排走上来,拍了拍林远的肩膀。他的手很有力,掌心和指节上覆盖着厚厚的老茧。“小伙子,你那个工坊我路过的时候看过一眼。设备摆得整整齐齐,是个干事的人。以后车捐回来了,需要改装的话叫我,我帮你
弄。”
“谢谢您,维克多。”
吉姆从门口折返回来,手里拿着一张纸,上面写了一串联系方式。“这是那几家做退役警用车库存的经销商,我跟他们打过招呼了,价格不会虚高。你回头拿给警长,让他们自己联系对接。
林远接过纸条折好放进口袋。“多谢了。”
卢卡斯是最后一个走的。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,等大部分人都散了才走过来。
“林远,我那个工坊就在镇上,设备不多,主要是自己玩。你什么时候有空,我去你那边学习一下?就看看你怎么锻的,我有些手法一直不对。”
“这周末可以。周六下午我在工坊。”
卢卡斯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好。那我周六下午过去。”他笑了笑,推门走了出去。门外的夜风灌进来,带着工业区特有的气味——铁锈、机油和远处飘来的焦炭烟。
帕特走到林远身边,朝门口扬了扬下巴。“卢卡斯,做手工刀具的,手艺还行,就是一直没人指点。老杰克你认识了。戴棒球帽那个叫汤米,开钣金厂的,去年车间被偷过一次,所以今天他问分摊问得最细。”他转向吉姆离开
的方向,“吉姆,做金属材料经销,认识的人多,采购的事交给他错不了。
维克多,退休焊工,脾气倔但手艺没得说。热处理那个,麦克·汉森,社区里所有的热处理大件都过他那边。这些人你慢慢就熟了。”
林远点了点头。
帕特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你今天带头交钱,这事推进得快。这帮人就是这样,有人先站出来,后面就顺了。”
“我懂,事情有人牵头就好做,总要有人出来做第一个。”林远对这种情况很理解。
“你能理解就太好了,如果社区多几个你这样的人,事情就好办多了。”帕特对林远的表态非常欣慰。
募捐的事推进得比帕特预想的还要快。
会议结束之后不到一周,老杰克的钱就到账了。帕特收到银行通知的时候给林远打了个电话,说老杰克这个人就是这样——开会的时候问得最仔细,想清楚了之后掏钱比谁都快。
麦克·汉森紧随其后,热处理的车间忙得连轴转,但他还是专门抽了时间去银行办了转账。
吉姆不仅自己捐了款,还花了两个下午帮分局联系经销商,把三辆二手车的价格砍到了一个让戴夫警长都觉得不好意思的数。
维克多没有捐款,但他打来电话说,车到了叫他,他带上工具箱过去。
林远在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就把捐款打到了工会的账户上。帕特收到到账通知后给他打了个电话。
“老杰克他们本来还说要再开个小会讨论一下流程,结果你这边钱已经到了。他那人好面子,听说你先交了,第二天就把款打过来了。你这事办得利索,省了我不少口水。”
“车的事,分局那边对接得怎么样了?”
“吉姆联系的那个经销商,车况已经确认过了。三辆都是退役的警用SUV,里程不算高,发动机和变速箱没问题。分局的人去看过实车,说可以接受。
戴夫那边明确表态——车到位之后,社区这片区域的巡逻班次从每天两次增加到每天五次。白天两次,晚上三次。”
“晚上三次能覆盖整个工业区吗?”
“覆盖不了全部,这么大一片地方,三辆车也跑不过来。但主要路段和重点区域都能走到。你工坊门口那条路,在巡逻路线上。
这不是签了合同的事,但戴夫这个人说话算话。他答应的事,这些年我没见他反悔过。”
林远没有再多问。他挂了电话,把手机放在工作台上,拿起那把德克萨斯猎刀的粗胚对着光看了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