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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0章 贺寿?(四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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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熊大哥打算怎么办他?要不要咱们兄弟联手,找机会……”

卢承业比划了个手势,面色发狠,目露凶光。

熊晖突然回想起,那晚陆白一手掐住他脖子,将他从地面上拎起来的场景,不禁心头一凛。

...

左寻走后,道院里一时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檐角铜铃的微响。卢承业几人各自回房,脚步刻意放轻,却掩不住彼此眼神里的忌惮——方才陆白那一掀、一踏、一扼,动作快如电光石火,连熊晖这等内壮九窍的武修都毫无还手之力,更遑论他们几个刚引气入体、连灵力都凝不稳的雏儿。何莲临进门前回头看了陆白一眼,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,终究没出声,只轻轻带上了门。

陆白立在院中,并未回屋,而是仰头望天。

今夜无月,星子却极亮,密密匝匝铺满穹顶,如银砂倾泻。北斗七星悬于北天,勺柄斜指,光芒清冷而沉静。他眸光微凝,指尖无声划过空气,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极淡的弧线——那并非符箓,亦非剑意,而是纯粹的“观”。龟背鹤形之态未改,脊柱却如弓弦般悄然绷紧,双目瞳仁深处,竟有两粒细若芥子的星芒一闪而逝。

阿鸣虽已远去,但陆白心头那点疑云并未散开,反而愈沉愈重。

酒中无毒,至少不是寻常毒。

左寻嗅过酒瓶,神色如常;六人饮下后脸色红润,气息平稳,连一丝滞涩都无——若真是烈蛊,必有征兆。可阿鸣的反应太过异常:它不盯酒,不盯杯,只盯熊晖;不啄卢承业递来的筷子,却专啄熊晖掌中酒盏;那一啄看似随意,实则精准至毫厘,正中杯壁最薄处,裂痕呈蛛网状扩散,连酒液溅落的角度都似被计算过……这不是鸡,是刀。

陆白缓步踱至院中那株老槐树下,树皮皲裂,枝干虬结,树根盘错处隐约透出青黑色泽,仿佛渗着陈年血锈。他蹲身,手指拂过地面一处微凹的刻痕——那是北斗七星中的“天权”位,深不过三分,边缘锐利,绝非自然风化所致。他指尖略顿,顺势往下一按。

咔。

一声轻响,槐树根部一块青砖松动半寸。

陆白眼神一凛,袖中滑出一截三寸长的乌木短杖——此物名“镇渊”,取自武国北境万年沉水黑檀,通体无纹,入手冰凉,是他当年诛邪司特制的破障法器。杖尖点在砖缝,轻轻一旋。

砖翻。

砖下非土,而是一方三寸见方的青铜匣,表面蚀满暗绿铜锈,匣盖中央浮雕着一只闭目蟾蜍,蟾口微张,舌尖却是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,针尖泛着幽蓝冷光。

陆白目光骤缩。

巫族“哑蟾蛊匣”。

此物不养活蛊,专藏“引子”——一种以巫族秘血喂养七七四十九日、再经地火淬炼而成的蛊种母胎。一旦开启,母胎便会随呼吸吐纳悄然弥散,遇血则附,遇阳则蛰,遇阴则醒。凡吸入者,三日内无异,七日后初感耳鸣,十四日后梦魇频生,廿一日……心窍生茧,神志渐昧,终成傀儡。

而开启之法,唯有一人知晓——施术者本人,或其血脉嫡系。

陆白抬眼,望向熊晖所住房间。

窗纸映出人影,正端坐案前,左手持笔,右手却按在自己左胸之上,指节泛白,似在压制什么。那姿势,竟与青铜匣上蟾蜍吐针的姿态,分毫不差。

陆白缓缓起身,将镇渊杖收回袖中,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灰扑扑的陶丸,拇指碾碎,粉末簌簌落入掌心。他屈指一弹,灰粉随风飘向槐树根部,无声没入砖缝。刹那间,那青铜匣表面铜锈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,眨眼间尽数剥落,露出底下赤红如血的本体。匣盖上的蟾蜍双眼猛地睁开,瞳孔却是两粒漆黑的空洞——随即,整只蟾蜍崩解为齑粉,银针寸寸断裂,坠入土中,瞬间腐朽成灰。

引子,废了。

陆白转身回屋,关门落栓,反手在门内侧画了一道隐晦符印——非阵非咒,乃武国失传的“闭息锁”,以自身气血为引,隔绝内外气息流转,连筑基修士的神识扫过,也只觉此屋空寂无人。

他盘膝坐于蒲团,闭目调息。

丹田之内,金丹悬浮,色泽非金非玉,而是沉郁的墨色,表面浮游着七点微光,状如星斗——正是他当年以《玄枢观星图》残篇逆推而出的“伪北斗”内景。旁人修北斗剑阵,需七人合力引动星辰之力;他一人独坐,便已凝成北斗七曜于己身,只待机缘圆满,便可引动真星垂照,破开金丹桎梏,直叩元婴之门。

可此刻,那七点星芒之中,“天权”位竟隐隐泛起一丝浊黄。

陆白眉心微蹙。

不是外邪入侵,而是……内应。

他忽然想起秋水真人送他入山门时,曾抚其背,轻叹一句:“玉衡峰上星霜重,你既来了,便莫要辜负这‘白’字。”彼时他只当是勉励,如今思来,却似另有所指。

玉衡主杀伐,主裁断,主镜照幽微。

而“白”字,既可喻清白无瑕,亦可指“白虹贯日”之凶兆,亦可为“白骨生花”之劫引。

陆白睁眼,烛火在他眸中摇曳,映出两簇幽火。

他伸手入怀,取出一方素绢,上面以极细银线绣着半幅星图——正是《玄枢观星图》仅存的下半卷。绢布边缘焦黑卷曲,似曾遭火焚,却偏偏银线完好,星辰轨迹纤毫毕现。他指尖抚过“天权”星位,那里银线微微凸起,触之竟有温热。

门外忽有窸窣声。

陆白不动声色,指尖一捻,素绢瞬息化为飞灰,簌簌落于掌心。

吱呀——

门被推开一条缝,黑狗悄无声息钻了进来,尾巴低垂,耳朵却警觉地竖着。它绕着陆白转了三圈,忽而停步,仰头盯着屋顶横梁。

陆白顺着它视线望去。

梁上空无一物。

可黑狗鼻翼翕动,喉间滚出极低的呜咽,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名状之物。

陆白起身,取下墙上挂着的一柄普通铁剑——外门弟子配发的制式佩剑,剑身黯淡,剑锋钝拙。他挽了个剑花,剑尖挑向横梁正中。

嗤啦!

一道几乎不可察的青烟腾起,梁上赫然显出一道极淡的爪痕,五趾分明,末端拖着三道细长血线,蜿蜒而下,直指陆白脚下。

陆白剑尖一顿,血线倏然断绝,青烟散尽,爪痕亦如潮水退去,不留痕迹。

他垂眸,只见自己鞋尖沾着一点暗红,尚未干涸。

黑狗低吼一声,猛然跃起,一口咬住陆白手腕!力道极大,却未破皮,只留下四枚清晰齿印。陆白任它咬着,神色未变,只静静看着那齿印边缘,皮肤下竟有极细微的金丝状纹路一闪而没,如活物般游走一圈,复又隐去。

这是……秋水真人的“金缕引”?

陆白终于动容。

金缕引,非功法,非丹药,乃观星阁秘传的“授业烙印”。唯有掌门亲传、或峰主认定为衣钵继承者,方能在入门之初,由师尊以本命精血与星辰之力凝成金缕,织入弟子经脉。此印平日潜伏,遇大凶大厄,可自动护主,甚至代师出手,斩杀邪祟。

可秋水真人从未提过此事。

他亦未察觉体内有任何异样。

除非……烙印早已种下,只是被更高明的手段遮蔽了。

陆白松开剑柄,任铁剑坠地,发出沉闷一响。他俯身,将黑狗抱起,手掌抚过它颈后一撮逆鳞般的硬毛——那里,赫然也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,正与他腕上齿印遥相呼应。

黑狗不再挣扎,只将脑袋埋进他臂弯,身体微微发抖。

陆白抱着它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。

夜风涌入,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湿气。远处,天枢峰方向忽有钟声响起,浑厚悠长,共敲七响。每一声,都似砸在人心坎上,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。

北斗启明钟。

观星阁规矩,每逢北斗七星轮值之日,子时必鸣钟七响,以应天象。今夜,正是天权星当值。

钟声余韵未消,陆白忽然抬手,将窗棂上一枚不起眼的铜钉拔了下来。

钉帽呈七星状,底部却刻着一行蝇头小楷:“镜主不照己,照人即为劫。”

陆白指尖摩挲着那行字,目光沉静如古井。

镜主。

这二字,他曾在武国禁宫最底层的《太初志异》残卷中见过——非人非鬼非仙,乃上古镜魄所化,执掌诸界倒影,可照见真形,亦可颠倒因果。传说镜主从不现身,只留一面“无相镜”于世,得镜者,可窥天机,亦可堕轮回。

而《太初志异》最后一页,墨迹潦草,似书写者濒死狂乱:“……玉衡峰下无玉衡,秋水真人非秋水,陆白之名,原是镜中倒影……”

陆白合掌,铜钉在掌心化为齑粉,随风飘散。

他转身,将黑狗放在蒲团上,又从床底拖出一个旧木箱。箱盖掀开,里面没有衣物,只有一叠泛黄纸页,最上面一张,画着一副简陋星图,旁边批注着一行小字:“癸卯年七月十七,玉衡峰西崖,星坠如雨,拾得残片三枚,其一镌‘镜’,其二镌‘主’,其三……模糊不可辨。”

那是他十五岁那年,在武国边陲捡到的。

当时他尚不知“镜主”为何物,只觉那三个字如烙印般烫进脑海。

后来他入诛邪司,查遍天下异闻,才知镜主传说早已湮灭千年,唯余只言片语,散落在各国禁典夹缝之中。而所有记载,指向同一处——大庚国观星阁,玉衡峰。

恰在此时,院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停在陆白门前。

不是一人,是三人。

其中一人气息绵长,步履无声,似踏在虚空之上;另一人呼吸粗重,带着浓重汗味,显然是熊晖;第三人……脚步虚浮,却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北斗启明钟最后一声的余韵节点上,仿佛踏着星辰节律而来。

陆白吹熄烛火。

黑暗中,他声音低沉,却字字清晰:“门开着。”

门被推开。

月光斜斜切进来,照亮门槛上三双鞋履。

中间那人一身玄色道袍,袍角绣着银线北斗,面容清癯,须发皆白,眼神却锐利如鹰隼——执法殿长老,司刑真人。

左侧,熊晖面色惨白,左手缠着浸血纱布,右手指尖却正悄悄掐着一道隐秘指诀,指尖泛起诡异青芒。

右侧那人,竟是何莲。她脸上再无半分初见时的娇俏,唇色青紫,眼白泛黄,脖颈处隐约可见细密黑斑,如蛛网蔓延。她手中握着一盏琉璃灯,灯焰幽绿,灯罩内壁,密密麻麻爬满了米粒大小的黑甲虫,正顺着灯壁缓缓向上攀援。

司刑真人目光扫过陆白,又掠过蒲团上的黑狗,最后停在那盏琉璃灯上,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。

“陆白。”他开口,声音如金铁交击,“你可知,观星阁禁令第三条?”

陆白垂眸:“弟子知。禁私斗,禁妄言,禁……擅启星痕。”

“很好。”司刑真人颔首,袖中滑出一卷竹简,“今夜天权星当值,北斗启明钟响,而你屋中,却有星痕紊乱之象。此乃大忌。”

他摊开竹简,上面并非文字,而是一幅流动的星图光影,正映照着陆白头顶三尺虚空——那里,北斗七曜本该熠熠生辉,此刻却有两点星光黯淡无光,其中一点,正是“天权”。

熊晖喉结滚动,眼中闪过一丝狞笑。

何莲手中的琉璃灯焰,忽地暴涨一寸,绿光大盛。

陆白却笑了。

他抬起手,掌心向上,缓缓翻转。

就在这一瞬,司刑真人身后,那扇原本紧闭的院门,无声洞开。

门外,不是道院回廊,而是一片浩瀚星海。

无数星辰悬浮旋转,组成巨大无朋的北斗之形,勺柄所指之处,一扇青铜巨门缓缓浮现,门上铭文古奥,正是两个大字:

镜主。

司刑真人脸色剧变,霍然转身,袖袍鼓荡欲挡。

可那星海幻影只存在了一息。

门影消散,院门依旧紧闭,月光如旧。

仿佛方才一切,皆是幻觉。

唯有熊晖脚边,那盏被他悄悄洒落的止血药粉,正诡异地聚拢、升腾,在半空中凝成两个颤巍巍的血字:

“错了。”

司刑真人僵在原地,额角沁出冷汗。

他认得那血字笔迹——是执法殿前任殿主,三十年前失踪前,留在宗门玉册上的最后一句话。

而此刻,那血字尚未消散,陆白的声音已在他耳边响起,平静无波,却如惊雷贯耳:

“真人,您漏看了一件事。”

他指尖轻点自己左胸,那里衣衫之下,一枚青铜古镜轮廓若隐若现,镜面光滑,却映不出任何影像。

“我胸前这面镜子……”

“它照的,从来不是别人。”

“而是您。”

话音落,司刑真人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三步,撞在门框上,发出沉闷巨响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,只死死盯着陆白,瞳孔深处,有什么东西正在寸寸崩裂。

熊晖脸上的狞笑凝固,继而扭曲,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左手——那包扎严实的纱布下,竟有细小的银光,正沿着血管向上蔓延,所过之处,皮肉无声融化,露出底下森然白骨,白骨表面,同样浮现出细密的“镜”字纹路。

何莲手中的琉璃灯“啪”地炸裂,绿焰熄灭,万千黑甲虫轰然坠地,在触及青砖的刹那,尽数化为灰烬,灰烬堆中,静静躺着一枚青铜残片,上面半个“主”字,幽光流转。

陆白拂袖,扫去地上灰烬。

他走到司刑真人面前,深深一揖。

“弟子陆白,拜见……镜主大人。”

司刑真人剧烈喘息,喉头咯咯作响,终于嘶声道:“你……如何知道?”

陆白直起身,望向窗外北斗。

“因为您教我的第一课,就写在玉衡峰试炼崖的石壁上。”
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
“镜照万物,先照己心。”

“而您,从不敢看自己的眼睛。”

院中死寂。

只有风,穿过破损的窗纸,发出呜呜轻响,宛如亘古以来,便在此处徘徊的叹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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