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承锋这杆枪,比叶霄预想得还稳。
没有半点花架子。
下一瞬。
周承锋脚下一踏,枪身猛地一沉,横压中线,直撞叶霄胸口!
乌金枪迎面压来。
叶霄抬臂一封!
砰!
枪身和手臂撞在一起,闷响震得台下不少人胸口都跟着一紧。
叶霄脚下顿时往后滑了半步。
长枪在前,空手在后。
他想抢进去,本就吃亏。
可他人刚滑开,枪尖已经第二次到了!
嗤!
寒光一闪,直划叶霄肩侧。
叶霄偏身一让,黑衣“嗤啦”一声再度裂开,肩头立刻见血。
台下顿时有人低声道:
“他也盯着那里打!”
旁边有人压着声音回了一句:
“那地方就算不是真伤,也是最好打的地方!”
话音未落,周承锋第三枪已到!
这一回,不点,不扫。
整杆枪猛地一崩,枪尖一抖,直取叶霄中门!
台下不少懂行的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
叶霄脚下一拧,整个人斜切半步,肩膀几乎擦着枪身滑了过去。
可他刚想顺着枪杆切进去,周承锋手上一震,枪尾竟比枪头回得更快,横着便磕了回来!
砰!
这一记正中叶霄助下,直接把他刚抢出来的半步又打断。
台边顿时有人眼神一亮:
“这才是周家的枪!”
“叶霄最凶的是近身,可周承锋就是不让他!”
高楼一扇开着的窗后,那名青衫年轻人终于轻轻笑了一下:
“这场,有点意思了。”
背剑而立的道人没说话。
只是搭在窗沿上的手,慢慢收了回来。
而问武台上,叶霄又吃了周承锋一记枪尾,黑衣下摆都被震得翻起,嘴角也被那股劲逼出了一线血。
可他脸上没有半点慌乱,眼神反而更沉。
周承锋这杆枪,前送、回抽、横拦,全都压得极满。
没有半点空隙。
想从外面硬闯进去,几乎不可能。
可枪总有回的一下。
也总有握杆发力的那一截。
叶霄盯住的,就是那里。
台下已经有人低声开口:
“再这么拖下去,叶霄真要被这一杆枪活活磨死。”
旁边那人冷笑了一下:
“我早说过了,叶霄不可能是周承锋的对手,他甚至连近身都做不到——”
这句话还没落完,台上局势陡然再变!
周承锋忽然低喝一声,胸膛猛地一起一落,整个人的气血在这一刻彻底提了起来!
皮肉之下,几道赤纹一闪而过。
那股气息没有炸开,只一层层往里压,压得他整个人气势陡然拔高!
下一刻。
枪尖一颤,竟一下分出三点寒芒,直取上、中、下三路!
咽喉!
胸口!
小腹!
问武台边猛地炸开一片惊声。
“镇渊枪法,三叠式!”
“他把这招都使出来了?!”
不少人盯着那三点寒芒,连眼都不敢眨,生怕错过胜负分出来的瞬间。
可就在枪到眼前的一瞬,叶霄眼神忽然冷了下来。
他没退。
甚至没去分哪一枪才是真正的杀路。
他只是一步朝前踏了出去!
这一步不大。
却踩得台下不少人心头同时一跳。
因为他踩的,正是三点枪芒最险的那一寸!
刹那后。
嗤!
枪尖擦着肩侧黑衣过去。
衣口当场裂开,一线新血飞出。
也就在同一刻,叶霄体内那口气血猛地提起,不往外翻,只往筋骨血肉里压!
热意一下钻进骨缝深处。
紧接着,他整个人已经切进枪身中段!
左臂一压!
右手一抓!
五指当场扣死在乌金枪杆上!
问武台四周,呼吸都像被这一抓一起攥住了。
“抓住了?!”
“他居然敢徒手抓枪?!”
周承锋眼底第一次掠过一抹异色。
叶霄这一抓,正死死卡在他最该发力,也最难立刻抽开的那一截上!
周承锋眼神一沉,双臂骤然发力,臂上青筋瞬间绷起,猛地往回抽枪!
枪杆发出一声刺耳震鸣。
可没抽动!
叶霄那只手卡死在枪杆上,非但没松,反而借着他回抽的力,整个人又往前冲了半步!
距离,瞬间被吃掉!
周承锋脸色终于一变。
枪一旦被人吃进这一步,反而成了累赘!
他手腕一翻,顺势把枪往回一收,枪杆中段直撞叶霄咽喉!
这一变招又快又狠。
可叶霄更快!
他肩背一拧,整个人先一步撞进周承锋胸口!
砰!
周承锋上身猛地一晃。
紧接着,叶霄拽着枪杆猛地往旁边一带,整条乌金枪当场被拖偏,斜斜撞上台边铜柱!
咚!!!
闷响震得整根铜柱都嘴了一下。
而叶霄根本不给他提劲的空当,气血轰然爆发,膝盖猛地一抬,重重顶在枪杆中段!
咔嚓!!!
乌金枪应声而断!
一截飞了出去。
一截还在周承锋手里。
台下瞬间炸了!
“枪断了?!”
“那杆枪,就是周承锋的脸啊!”
周承锋自己也在那一瞬瞳孔一缩。
可他到底不是寻常人物,断枪在手,非但没乱,反手便把半截断枪当短矛,照着叶霄咽喉扎了过去!
这一扎又快又刁!
叶霄等的就是这一下。
右手一翻,先压腕!
左手一扯,再近身!
周承锋那半截断枪才刚送出一半,叶霄已经一肩撞进了他怀里!
轰!
这一撞,肩、背、腰、胯一齐发力,压实的沸血一下撞进周承锋还没稳住的胸腹之间!
周承锋整个人当场往后拔起,脚下连退!
一步!
两步!
三步!
直到脚跟撞上台边石沿,他才勉强把身子顿住。
可叶霄已经到了。
一掌先崩中门!
砰!
周承锋胸口猛地一闷,刚提起半截的气血又被这一掌硬生生按回去半口。
紧跟着肘锋斜砸肩颈接缝!
咚!
这一下砸得周承锋半边身子都往下一沉,连握着断枪的那只手都微微一僵。
最后那一拳,才真正砸上脸!
砰!!!
周承锋脑袋猛地一偏,鼻端血线当场甩开,连嘴角都跟着裂了。
台下那口原本死的气,瞬间乱成一片。
周承锋拿枪上台,本就是周家年轻一辈代表。
可现在,枪断了,脸也见血了。
周承锋眼底那点一直压着的冷,终于翻了上来。
他牙一咬,竟硬顶着这一拳的后劲,手中半截断枪翻腕一抹,直奔叶霄肋下!
这一记比刚才更近,也更毒!
可叶霄像是早就料到了。
他不退,反而再进一步,直接贴进周承锋胸前死角!
断枪那一截顿时失了力,只在他衣摆边缘擦出一道裂口。
下一瞬,叶霄右手一把扣住周承锋前襟,猛地往前一拽!
拳头同时砸下!
砰!!!
这一拳,结结实实砸在周承锋胸口上。
周承锋整个人横着撞了出去,重重砸在台边石沿,脚下踉跄,身子猛地一歪,险些当场翻出问武台。
可他到底还是硬撑住了。
一只手猛地按上台面,指节绷得发白,才勉强把身形顿住。
鲜血顺着指缝,一点点消了下来。
四周一时竟没人出声。
前两日,叶霄已经把一张张脸打了下去。
可今天这一场,分量还是不一样。
因为这一次,站在台上的,是周家自己推出去的那杆枪。
而他现在,已经被打到了台边。
台中心,叶霄肩侧见血,手背也被枪杆磨开了一层皮。
可他站得却比前面任何一刻都更稳。
脚边,是断成两截的乌金枪。
台边,周承锋单手撑地,胸口那口气还没顺回来。
叶霄一句废话没有。
下一瞬。
他脚下一踏,整个人扑了出去!
台下所有人同时变色。
周承锋也猛地抬头,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惊意。
因为他已经退到台边,枪也断了,气血也乱了,可叶霄竟还不打算就这样收手。
叶霄近身,抬手。
这一掌不快。
可一抬起,许多懂行的人脸色却同时变了。
那只手沉得厉害。
叶霄掌根貼上周承锋胸口。
那股劲先是极短一收,一下缩进了筋骨里。
下一瞬,才顺着周承锋胸前那口正乱着的气钻了进去!
化劲!
砰!
这一声并不大。
可周承锋整个人却猛地一僵。
脸上的血色先是一退,随即才一下全翻了上来。
紧接着——噗!
一口血,直接从他口中喷了出来!
所有人头皮都麻了。
周承锋眼前一黑,胸口那股气当场塌掉,整个人往后重重仰翻出去!
砰!!!
直接摔出武台。
后背砸地时,连台边不少人都跟着一颤。
他身子猛地弓了一下,像是还想把那口气重新提起来,可胸腹里那股被打散的问劲一翻,喉头又是一甜,嘴角立刻再溢出血来。
那只撑地的手刚抬起半寸,便又重重砸了下去。
整个人一时竟连再爬起来都做不到。
而他手里那半截断枪,也终于脱手滚了出去,撞在石边,发出一声刺耳轻响。
到这一步,胜负才算真正定死。
整座问武台四周,彻底没了声音。
周家这杆枪,连同周承锋这个人,都被叶霄打折了。
台上。
叶霄站在风里,肩侧有血,手背破皮。
可那道身影,却比任何一刻都更稳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断枪,这才抬眼看向台下的周承锋,语气平平:
“这就是周家的枪?”
“也不过如此。”
这句话一落,满场那点压到极限的气,终于彻底炸开。
“周承锋跟枪都断了!”
“沸血这一层,真没人能把叶霄压下去了?!”
高楼窗后,那名青衫年轻人这一次没再笑。
他看着台上的叶霄,眼底那点原本带着玩味的神色,终于淡了下去。
背剑道人也把手从窗沿上收了回来,低低说了一句:
“是真本事。”
台上。
叶霄缓缓抬眼,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脸。
声音不高。
却比前面任何一句都更锋利。
“沸血里——还有谁?”
一句话落下,满场竟一时无人应声。
没人动。
也没人接。
台前台后,像是被这一句生生按住了。
原本还带着惊色、乱色的脸,这时全都僵在那里。有人嘴唇都张开了,却像喉咙里堵了东西,半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风从朱雀街穿过去。
四下竟只剩风声。
终于,有人喉结滚了滚,发干着嗓子挤出一句:
“真没人敢上了?”
这一句像是把满场惊醒了。
下一瞬,问武台四周那口压到极静的气,轰地一下散开。
“沸血这一层,真被他打空了?!”
“前面那些站上去的,哪个不是有名有姓?结果还是全被他打下来了!”
“这还怎么上?谁上谁丢人!”
惊声四起。
可再怎么乱,再怎么炸,台前那一圈地方,始终没人往前踏出一步。
那些靠前的武馆弟子,一个个脸色发僵,手指都扣紧,却没一个敢动。
魏家那边,这会儿也都沉了脸,眼神阴得厉害,却一样没人出声。
就连周家跟着来的人,此刻也只是围在台边,脸色铁青,拳头发白,却始终没人敢把这口气接上去。
打到这一步,再往台上站,已经不是争脸。
是谁上,谁丢人。
而前两日,连同今日被叶霄从台上打下去的那些人,到这一刻,也都不再只是一个个名字。
罗堰、薛连虎、陆庭声、韩铁山、乌涯、谢衡,再到刚刚倒下去的周承锋……………
整个上城沸血这一层,就是被叶霄这么一步一步,硬生生踩穿的。
现在,他站在台上。
往下看。
也往前看。
那些先前只把他当笑话看的上城人,到这时候,脸色都已经变了。
也就在这一静一炸之间。
人群后方,忽然响起一道声音。
声音不高。
可压下来的一瞬,台边不少人呼吸都跟着一滞。
“你是天才。”
“这一点,周家认。”
“可你把事做到这一步——就过了。”
随着声音落下,人群缓缓分开。
一道高大身影从后方走了出来。
那人四十上下,身形高大,面色冷硬,眉眼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压。腰间悬着一柄青背阔刀,刀未出鞘,可人刚走近,台边那口气就明显沉了下去。
有人看清那张脸,嘴唇当场发白。
“周辰光!”
“周家大长老!”"
“凝罡武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