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,王永民来向贺时年汇报工作。
杜京带着王永民进来的,贺时年吩咐杜京给王永民泡了茶。
“永民同志,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?”
王永民说:“贺州长,上周你给予的指示,我下来之后结合近段时间的工作进行了深入的思考和反思。”
“加之周三的常委会,除了人事问题外,还要研究严查、严打、严审工作等相关议题。”
“所以今天我特意过来,主要想就纪委的工作,在常委会之前向你具体汇报一下。”
贺时年嗯了一声。
其实从王永民踏入他办公室的那一刻,他就猜到了对方的目的。
“行,那天在车上只是随口一说,今天我们算是交底。”
“哪怕你不过来找我,我也会在常委会之前,再找你做一次正式谈话。”
听了这话,王永民感觉后背有些发凉。
幸亏他听从了雷武台的指示,今天主动来了。
在体制内,不管对错,不管工作成果如何。
主动汇报和被动汇报是完全两个不同的局面,也可能造成两种不同的结果。
接下来,王永民开始恭敬地向贺时年汇报,贺时年则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,听取着他的汇报,不时嗯上几声。
王永民汇报得很详细,把近段时间纪委严查、严打、严审以来取得的成绩一一向贺时年汇报,并未有任何隐瞒。
其中涉及哪些单位、哪些乡镇、哪些部门,都没有遗漏。
等王永民汇报完,贺时年给他递上一支烟。
“纪委的同志辛苦了,从你们纪委取得的成绩和效果来说,也证明了当初我们的决定是正确的。”
“反腐倡廉永远在路上,纪委一定要牢记。”
接着,贺时年话锋一转。
“纪委取得了不错的工作成绩,但也存在着某些问题,这些问题想必你现在心里也清楚了。”
“有人向我举报,说你们纪委某些同志利用职务之便,大肆进行有目的、有针对性的政治打压。”
这句话一出,吓了王永民一跳。
政治打压几个字是很重的。
贺时年继续说:“另外也有一些声音说你们纪委的行动太大,已经给基层的同志工作带来了困扰。”
“严重影响了正常工作的开展,同时也严重影响了西宁县经济发展和政府日常工作。”
“我还听到有些人开始用白色恐怖来形容你们纪委的工作状态。”
“不知道关于这些说法,你们纪委有没有听说过?”
王永民说:“贺州长,行动开展以来,确实有些闲言碎语,这点我不否认。”
“那对于这些负面说法你怎么看,是确有其事,还是空穴来风?”
王永民连忙摆出一副检讨的姿态。
“贺州长,首先我向你检讨,出现这些风言风语,肯定是因为我们工作中没有注重细节和实际情况,有些工作不到位才引发的这些言论。”
“但是贺州长,我也必须为我们纪委的同志说几句话。”
贺时年点燃烟吸了一口,示意他继续说。
“我们纪委监委是一个特殊的部门,与其他部门都不同,我们扮演的往往是黑脸角色。”
“就比如拿这次的严查、严打、严审行动来说,我们的纪委的行动,让多少人闻风丧胆,不敢伸手,不敢贪腐。”
“这间接损害了很多人的利益,所以出现诋毁的言论也在意料之中。”
王永民这句话,既是在为纪委的同志说话,其实也是在为自己说话。
“贺州长,类似的言论我们纪委遇到过太多了。”
“就比如上次的反腐倡廉,百日严打行动,我们同样面临着类似的言论。”
“只不过相比上次,这次的言语力度、广泛性等都有些过了。”
王永民话没有说清楚,但他最后一句话直指县委的某些高层,也就是黑金宝。
他这是间接地告诉贺时年,此次的言论扩展那么大,影响那么深远,是有些人在背后操作的。
上次黑金宝来贺时年面前告纪委的状这件事,王永民已经知道。
但那之后,贺时年并没有主动找王永民谈话,而是找了其他人,自己又亲自下乡。
听到王永民将矛头直指黑金宝,贺时年皱了皱眉头。
他明显感觉到王永民是带着情绪的。
此次贺时年下来,西宁县就是要解决班子内部不团结的问题。
而现在,王永民再次当着他的面状告黑金宝,矛头指向很明确。
这让贺时年非常不满意,甚至带起了怒意。
班子之间的内部斗争,永远是不可避免的。
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,有江湖的地方就一定有矛盾、有斗争。
何况这种矛盾和斗争还在体制内,那就是越发常见了。
贺时年作为一把手,还是坚持那个原则,班子内部可以有矛盾,可以有斗争,但不能没有底线地相互攻击。
并且这种矛盾和斗争绝对不能影响到工作的开展。
由此看来,上周五晚上贺时年意味深长说的那些话,王永民答应得好好的,事后还说自己深入反思。
此时看来,王永民也就反思了一坨。
贺时年说的那些话,他压根就没真正听进去。
贺时年咬了咬牙,调整好情绪,缓慢开口。
“永民同志,如果是个别几个同志向我反映纪委的问题,我会认为某些人别有用心。”
“但如果出现大面积的言论,就显然不是那么回事了。”
“你说得没错,纪委很多时候都需要手里拿刀,扮演黑脸角色。”
“但我们不能因为扮演黑脸角色,在心理层面就给予自身优越感,更不能将此作为攻击的武器。”
“我还是那天晚上说的那句话,纪委的工作要掌握好尺度,不能影响到班子的整体团结和发展的进行。”
“还有,纪委对外严查、严打、严审,纪委内部更应如此,刀刃向内,有时候并不一定是坏事。”
“如果纪委内部都不能做到身正影姿不斜,何以服众?又怎么不被人诟病和攻击?”
说到这里,贺时年站起身,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。
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,走了过来递给了王永民。
“这是关于你们纪委内部同志的举报信,举报的是纪委常委、副书记,第二纪检监察室主任田惠成。”
“说他在工作期间,违规收受礼品礼金,接受可能影响正常执行公务的宴请,违反工作纪律,违规干预插手司法执法等活动。”
“除了这些,还涉及其他的,你自己好好看一看吧。”
听了这句话,王永民心头一颤,再看贺时年的脸。
一脸镇然,眼底却有愤怒。
王永民突然有些心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