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诺,赶紧起来吃饭,第一天去学校千万别迟到………………”
第二天一大早,李诺就被老娘喊了起来,吃了饭就开始上上下下的拾掇李诺。
一整套新军装、新裤子、新鞋子,本来是打算留着给李诺结婚穿的,今天一股脑儿的套在了李诺身上,皮毛鲜亮好一个棒小伙儿。
“到了学校,人家要是问你为什么去当老师,你就说按照国家政策分配的,别让他们看出你的深浅,也别吹牛是梁书记的安排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知道了娘,这种事儿我比你通透......”
“你比我通透?我走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,你听我的没错,反正退伍兵当老师也是正常安排……………”
种花家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,都因为公办教师编制严重不足,所以从退伍军人、识字农民里挑有责任心的人,聘为“民办教师”,所以李诺这个退伍军人,是符合相关条件政策的。
今天韩莲花之所以让李诺穿上这套军装,就是要显出李诺退伍兵的身份,省的某些人嚼舌根。
你背后可以走后门,但表面上必须光明正大,不能让人抓住小辫子。
韩莲花把儿子拾掇利索之后,又拿出了雪花膏:“来,抹点雪花膏.....”
“不抹了抹了,大老爷们抹的喷喷香,成何体统………………”
李诺躲开了老娘,推上自行车逃也似的出了门,都忘了跟苏小棠打声招呼。
苏小棠看着李诺和李秀出了门,自己默默的回了房间,拿出一摞省重点高中的“废纸卷子”,开始给李诺整理试题。
出着出着,她心里忽然开始莫名的烦躁,怎么压制也压制不住,最终不知怎么的就突然起脚,狠狠的踢到了又粗又壮的桌子腿上。
“嘭~”
“嘶~”
外面的韩莲花听见了动静,赶忙问道:“小棠,怎么了?”
苏小棠一边吸气,一边镇定的说道:“没什么,干娘,我不小心碰了一下桌子。”
“哦,那弄疼了没有?”
“没有,没弄疼.........
苏小棠一边揉着疼痛欲裂的小脚指头,一边龇牙咧嘴的睁眼说瞎话。
等到把韩莲花糊弄过去之后,苏小棠彻底没有了出题的心思,扔掉钢笔,坐在椅子上开始发呆。
但是这些天她习惯了坐在李诺的身边发呆,所以这会儿想发呆,都愣愣的半天进入不了状态。
曾经习惯了享受寂寞的女孩儿,这会儿却突然害怕孤单了。
李诺骑着自行车,载着李秀前往锦湖中学,在路上的时候,遇到了十几个韩王大队的孩子,一起结伴去上中学。
在李诺骑车超过对方的时候,李秀兴奋的跟大家打招呼:“小敏,小波,今天我哥送我上学了,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哈,嘿嘿嘿嘿~”
名叫小敏的女生愣了愣,然后就腼腆的笑着使劲挥手,算是跟远去的李秀打了招呼。
李诺好笑的问李秀:“就是坐个自行车而已,这你也值得跟人家显摆啊?”
李秀得意的道:“我不是显摆自行车,我是显摆有哥哥送我,你是不知道,小敏的哥哥可懒了,每天早上要十点才出被窝,自己的裤头子都让小敏给他洗………………”
李诺无语了。
八十年代的农村,重男轻女的风气还很严重,十几岁的女孩子干家务活,二十啷当的男娃子却可以睡懒觉,这必定是小敏老娘的功劳。
不过李秀接着又说道:“但是小敏的哥哥也不是一无是处,上一次小敏被七湾大队的坏孩子欺负了,他哥哥当天就堵在学校门口,跟那些坏孩子拼了个头破血流,现在那些坏孩子见到小敏都绕着走......”
"
行吧!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特性,男娃子之所以能睡懒觉,还是因为他“有用”。
东山省的治安环境相对太平,小敏的哥哥或许只是在妹子受到欺负之后才出面发飙,但是在某些环境恶劣的地方,家族里的男生都要护送着女生一起上学的。
李诺上辈子就曾经接触过一个这样的孩子,他在上中学的时候,大家族的几十号人一起走,家族里的男生要时刻准备跟隔壁村的孩子干架,并且必须承担起保护自家姐妹的责任。
同样在八九十年代,上夜班的女生下班之后,家里的父兄也要去接,这也是男子汉大丈夫的责任。
那么男生从小就被灌输了强者思维,承担起了最凶险的保卫责任,同时也就顺理成章的享有了某些看起来非常不公平的权利。
这其实是一种经过上千年历史验证过的权责对等关系,只要权责对等,这份关系就会一直延续下去。
但如果权责不对等了,这份关系也会顺理成章的瓦解掉。
就比如二战时期法兰西,曾经创下一句名言————只要我投降的够快,古德里安就无法占领巴黎。
也就是普鲁士最牛逼的闪电战推进速度,都赶不上法军的投降速度。
但这是法兰西太菜了吗?
开玩笑,法兰西可是欧罗巴第一陆军强国,纵横欧亚大陆几百年,在一战时期,曾经打出了多场“绞肉机”级别的战役,没有精气神的军队,是打不出这种残忍的大规模战役的。
可是一战之后,第一陆军的精神迅速垮掉了,直到一百年后都没有缓过来,需要靠外籍军团来维持战线。
你要问浪漫的法兰西帅哥们,为什么不想恢复爷爷辈的英勇,他可能会回复你一句话——
我特么都不知道我爷爷到底是哪个,你让我跟我爷爷一样英勇?你看我像S比吗?
换而言之,小敏的哥哥为了小敏跟人打的头破血流,让小敏洗个大裤衩子………………怎么了?
有毛病吗?
锦湖公社的中学,在锦湖公社大院子的东边,离着韩王大队不远,李诺脑筋一走神的功夫就到了。
这会儿正是学生进门的高峰期,前来上学的孩子都是成群结伴的行进,导致本来就不宽的道路有些拥挤。
李诺只好不停的“摁铃”,叮叮当当的提醒路人靠边避让。
绝大部分孩子听到自行车的铃声,都齐刷刷的让开了,但是当十几个孩子回头看到李诺之后,却故意挡在了路上不走,然后李诺再次摁动铃铛,对方反而缓缓的围了上来。
这就跟他以前开车遇到违停的车辆,摁了喇叭之后,对方还来劲了故意挡路似的。
“咦?”
李诺忽然觉得不对劲,虽然他确定这些人自己都不认识,但是这十几个孩子的眼神里,却都满含愤怒,而且目光大部分都聚焦在了自行车后座的李秀身上。
李秀赶紧低声说道:“哥,是柳河大队的人,搭理他们,这是在学校门口,他们不敢怎么样。”
李诺冷笑着道:“那要是不在学校门口,他们就敢怎么样了是吗?”
李秀没吱声,但是却紧紧的攥住了李诺的衣角,使劲把他往上拉,显然是打着息事宁人的念头,想要赶紧走人。
但是李诺却支好了自行车,边揉手腕边笑着说道:“好狗不挡道,识相的现在就滚,不识相的,待会儿可别怪我没警告你们......”
现场顿时安静了。
十几个孩子本以为己方“人多势众”,趁着李秀落单的机会,把她吓的屁滚尿流,不曾想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的青年竟然如此嚣张。
这时候,一个孩子忽然低声说道:“他不会就是那个李诺吧......”
十几个孩子听到“李诺”两个字之后,全都是神情凛然,然后愤怒值迅速飆升,有几个孩子的小腿肚子眼看着就开始哆嗦了。
这是肾上腺素加倍分泌的症状。
自从“曹家洼事件”之后,李诺就占据了柳河大队“必杀榜”的榜首位置,现在仇人见面,哪能不眼红呢?
但这十几个孩子也就只是眼红罢了,围着李诺瞪了小半分钟,却没有一个人敢跨前一步,更别提跟李诺动手了。
学生,其实是社会上最矛盾的群体,他们的嘴一般都很硬,咋咋呼呼打打杀杀喴的震天响,但真正动手的时候,十个里面有一个凶狠的就不错了。
不信你上学的时候,是不是对社会上的混子都很畏惧?
学生们还是太单纯了,没有学会社会人的吹嘘本事,也没有分辨真老虎和纸老虎的能力。
那些混社会的一个比一个能吹,把自己的名头吹的越响,唬人的功力就越强,一个成年人唬住好几个学生,甚至一个成年人追着几个学生殴打的情况那是屡见不鲜。
但要是反过来说,社会人在学生面前翻车的也不是没有,
十个里面那一个凶狠的孩子,很可能干架不计后果,动不动就能惹出天大的事儿来,什么龙哥、虎弟、豹子叔,都禁不住孩子手里的小刀一捅。
所以才说学生群体最“矛盾”,看似很弱,但热血上头之后,却又强的没边儿。
但是李诺的“名头”,可不是自己吹出来的,柳河大队的人从来不怕打架,这么多年就是在李诺手里吃了亏,八个打一个没打赢不说,反过来全都在号子里蹲着呢!
这十几个孩子,并不觉得自己能有那八个叔伯的本事,所以一时之间,双方陷入了僵局。
正是上学的时候,周围的学生纷纷凑过来围观,反而把十几个孩子架在了火上。
李诺也没有掉以轻心,双眼死死的盯住了这十几个孩子,一旦情况不对,他就打算把自行车抡起来当武器,先扫翻三五个再说。
特么的都惹到李秀头上了,还讲什么江湖规矩,说什么以大欺小?
“干什么干什么?挤在这里干什么?”
一个瘦瘦小小,老师模样的中年人忽然挤了进来,对着李诺和柳河大队的那些孩子怒声呵斥。
李诺刚要解释,妹妹李秀却抢先开口告状:“吴老师,我和我哥好好的来上学,江小刚他们故意堵住了我们,还想动手打我们,上次在学校操场他们就欺负人………………”
李诺终于明白,李秀为什么不像小敏那样,在学校受了欺负就回家喊哥哥了,因为她学会了自己解决问题,小小的年纪就学会了“借势”。
李诺是借梁守全的势头,而李秀,是借老师的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