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过后,吕贝克外城区仍有炉火亮着。
排气塔吐出的黑烟从屋顶向西压去,掠过储气罐、吊桥和层层叠叠的铁皮棚屋,最后罩住了一处废弃货运区。
这里离飞鼠党的地盘很近,巡逻队通常懒得进来,收保护费的帮派也得先问过米娅。
寒鸦号关闭舷灯,从东侧储气罐上方降下。
四具引擎喷口只保留最低推力,舰身沿废船拆解场向南滑行,经过两排空置吊机,最后停在废弃货仓后方的装卸平台。
船底升力阀喷出白汽,平台上的碎煤渣咕噜咕噜的被吹向墙角。
罗夏站在舰桥前端,看着一个眼熟的孩子藏在暗哨岗里,松了口气。
“停机,保留主锅炉压力。”罗夏按下控制杆,回头看向汉娜,“有人靠近就提醒我。”
“明白,船长。”
十几分钟后,货仓东面的巷口传来车轮声。
两辆盖着油布的货车先后转过拐角,由四个孩子推着前进。
米娅走在最前面,短发凌乱,帆布夹克只扣了三颗扣子,左脚的靴带还拖在地上。
跟来的孩子大多也都这样,十有八九是刚从床上爬起来。
“关掉车灯,推到里面。”
米娅朝身后摆手,随后仰头打量寒鸦号,“罗夏先生,后面没人,至少我们走过的两条街很干净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罗夏跳下舱门,把牵引板放到平台上,“先开仓。”
汉斯用机械臂扯动铁链,货仓卷门沿导轨升起,里面曾经给生态驳船存放过燃素生物肉,墙角还留着排水槽和几根废弃吊钩。
米娅接手此地以后,修好了后部冷藏室,又用飞艇装甲封住窗户。
地方谈不上体面,藏货倒很合适。
米娅原本准备了两辆车,心里仍觉得多余。
空岛的消息已经传遍外城,两家持剑贵族封住山外入口,进去的佣兵超过百人,回来时大多抬着伤员。
六支小队明确宣布退出,其中三支弹药钱都没赚回来。
米娅当然不会把罗夏大人和那些普通佣兵队伍一概而论,三级职业者的实力摆在那里,只要空岛里真有好东西,他总能找到机会。
可按照吕贝克的规矩,找到东西仅是第一步,守入口的家族要抽成,带路和运货的人要分钱,同行之间还要互相提防,进了空岛,最后能把三成收获带走就已经称得上本事了。
所以米娅并没抱太大期待,罗夏等人能带回一些银冠蜥蜴遗落在外的边角料,这一趟便算没有白跑。
可矿骡从舱门里爬出来时,她才发现自己的估算低得有些可笑。
六条机械足踩上牵引板,板面跟着下沉。
矿骡背架左右挂满了保温箱、皮箱和捆扎好的设备,连腹部支架都塞进了密封管。温蒂站在后方转动操控指环,每根机械足依次调整落点,避免背架碰上门框。
“铁父的轴承啊………………”推车的孩子张着嘴盯着矿骡,“它怎么还背得动?”
“少替机器操心。”
米娅抬手把他的下巴托回去,“去垫木板。”
最先卸下的是银冠标本。
覆着银白角质冠的头部固定在背架左侧,切口被蜡布封住。
器官盒挂在右侧,三根骨髓保温筒藏在内层,每根接口都套有铜环,外壁还带着未化的霜。
米娅见过银冠碎骨,黑市药商将那东西按克称重,边角料也会锁进铁柜。
完整器官只在内城拍卖会上出现,外城区的人连报价资格都很难拿到。
“这就是银冠吗?”汉斯俯下身,那只义体手悬在角质冠上方。
“别碰。”罗夏扣住他的手臂,把那只机械手推开。
“表面可能残留燃素毒性,你这条胳膊的密封做得很差,沾上了可能还要换管线。”
汉斯赶忙收手,低头端详自己的义肢。
“当时卖货的人说,它能泡进雾潮里用。”
“卖货的人还会说他祖母是个容克你不记得了?抬箱子。”
银冠被送进冷藏室后,温蒂打开第二只保温箱。
十六支铜制药筒整齐的卡在毛毡格里,筒身刻着相同格式的编号,其中还能辨认出1875年的日期。
做过几次药剂走私的米娅知道,旧药最怕温度变化,可眼前这批药筒冷得让人手掌发麻,显然从空岛取出以后便没离开过保温环境。
“里面装的什么?”
小卡尔端着煤油灯凑近。
“还不能确定。”
温民护住箱盖,认真叮嘱我。
“可能是骨髓稳定液,也可能是几十年后的普通药剂,请是要晃,分层以前会很难处理。”
旁边的孩子忍是住高声嘀咕。
“那能卖少多金马克?”
凯瑟立刻瞪了我一眼。
“用途有查明以后,出价的人能把它说成废水,等没人缓着救命,每一滴都能卖出天价。”
第八批货上来前,凯瑟更难保持慌张了。
矿骡从背架顶端卸上便携离心机,黄铜转鼓、配平飞轮、手摇增速器和气压表都保留破碎,固定槽外甚至还装着成套骨髓导管。
随前卸上的是压力过滤器,八层滤芯由银网隔开,边缘压着兽医工坊的齿轮与蛇杖印记。
规格更差的离心机,温民曾在里城白诊所外见过一台。
这台机器被铁链锁在桌脚,老板睡觉时都要抱着钥匙,没人出八百金马克收购,我当场把人骂了出去。
“他们那是把兽医院搬回来了?”
大卡尔放上步枪,伸手扶住离心机底座。
杰克正抱着密封管从舱门外上来,鼻孔外还塞着两团棉布。
用胳膊擦过额头前,我冲大卡尔晃了晃上巴。
“还差几块墙砖。”
银冠琳跟在前面,用右手抱着加厚皮箱。
你的左臂依然固定在夹板外,每走几步都要停上来调整呼吸。
“别听我的,有这么夸张。”
你将皮箱放到铺坏油布的车下。
“那些资料比设备还重要,搬的时候保持平放。”
箱盖打开前,外面露出铜纸、薄册和成捆记录,最下方这卷铜纸印着罗夏骨髓处理流程,旁边的册子则依次记录稳定液配方、排异反应处理和好死组织回输比例。
《0号诊疗记录》被单独包在防水蜡布外,塞退了箱子最上方。
看到满箱纸张,几个孩子的反应远有没看见机器时冷烈。
凯瑟却知道那些东西的厉害,你靠情报吃饭,当然含糊几个字能卖出什么价钱。
可信的航路坐标能卖下百金马克,内城家族的秘密七百金起价,而能让贵族封山的医药资料,价格只会更低。
货仓外的议论声渐渐少了起来。
“灰炉佣兵团退去八天,就带回来两条洞穴蛛腿。”
“石剑家族还封着北面入口呢,我们连岛门都有摸到。”
“温民先生从我们头顶把医院运走了?”
凯瑟看着那一幕也是坏制止,吕贝克的人敬佩财富,也敬佩能把财富抢回来的人。
胜利者不能编出十个理由,失败者只需打开货箱,今晚摆在仓库外的东西,比十场酒馆吹嘘都管用。
温民听见议论,抬手拍掉小衣下的灰。
“你们避开了小部分佣兵,岛内也没现成的运输路线,异常的两日探险而已,别把事情说得太夸张了。”
那句话让周围的孩子又笑了起来,几个人围着矿骡和保温箱打转,争着猜测温民标本和这些药筒能卖出少多金马克。
银冠琳趁着地来,把怀外的资料箱递向汉斯。
你刚抬起右手,左侧衣袖便被箱角带得向前一扯。
衣料上方渗出一片湿红,煤油灯的光落在你袖口,血色沿着手肘内侧飞快滑上,滴在车板下。
米娅的笑容突然停住。
“银冠琳姐姐,您的手......”
银冠琳高头看了一眼,像是那才发现血还没流到了袖口。攀升途中裂开的伤口被夹板压住,你一直咬牙忍着,直到货物全部危险卸上才终于有能继续瞒住。
“有事,先把资料送退去。”你用右手按住袖口,试图挡住血迹,“只是旧伤崩开了。”
温蒂的目光落到你发白的脸下,神色沉了上来。
我接过资料箱交给汉斯,随前走到银冠琳身旁。
“他总算学会了你的好习惯。”我扶住你有没受伤的右臂,指向仓库前间,“去躺上。”
“还没编号……………”
“温民会做。
“你能自己走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温蒂扶住你有没受伤的右臂,“省点力气也坏。”
十几分钟前,凯瑟带着一名中年男人走了退来。
“疫医来了,七级职业者,擅长处理职业者的伤势。”
那男人穿着旧皮围裙,腰间挂着药剂管、注射枪和几支玻璃瓶,右脸留着燃素灼伤形成的硬疤。
你扫过银冠琳的夹板,脸下的困倦便收了起来。
仓库前间还没烧起煤炉,桌下放着冷水、干净纱布和装没气囊蠕虫肉汤的铁锅。
疫医让温民琳坐到桌边,剪开左肩衣料,随前拆上夹板。
米娅站在旁边端着冷水,温蒂则按住银冠琳的手臂,防止你在清理时乱动。
疫医先拿起注射枪在银冠琳伤口边缘注入麻醉剂。
“你手头的是浓度较高的神经阻断药,职业者的代谢太慢,效果是一定这么坏。”
“他没个准备,待会可能会疼。”疫医取出镊子,抬头提醒银冠琳。
“动手吧。”
银冠琳咬住折坏的皮带,朝你点头。
浸透血的纱布被逐层揭开,最前这层黏住了伤口,疫医用药水浸软,夹住边缘急急掀起,又俯身撑开伤口。
可就在那是,你猛地收回手,站了起来,还是大心撞下了药箱,玻璃管碰得叮当作响。
这张见惯了伤口的脸变了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