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顾衡不到七点就到了县局门口,门卫主动和他打了个招呼,就让他进去了。
他先是去了现场队的小楼,发现一个人都没来,就拿着县局食堂的饭卡,去食堂吃早餐去了。
县局的早餐比派出所的好一些,顾衡吃得很开心,偶尔遇到三两个面熟的,他就随便打个招呼。
快吃完的时候,现场队的刘队到了食堂,主动跑到了顾衡这里:“你来的够早的!
“董队说早点过来。”
“嗯,今天得去不少人,他们乡镇所里的估计已经到了,咱们九点之前也得到位。我们还有最后一次现场检查的机会,老杨说要带你做一遍尸体检查。不过,家属不会让我们动刀,也不会允许把衣服脱掉。”刘队看了看表,“这会儿七点一刻,八点之前出发。
好。”
"“董队也是真放心我,都没告诉我八点之前出发,就让我早点来。”
“那是你们有默契了。今天这个事,其实也没啥,主要是别搞出什么舆情就刘队说完就去打饭了,顾衡吃完饭在现场队小楼的后面简单运动了一会儿,7点45接到了董队的电话,上了县局的大巴车,出发前往大堂镇。
八点半,车子到了村里,县局的增援力量陆续下车,来了十五个人,带队领导是分管治安的贾局。
大堂镇派出所来了10个人,基本上算是全员出动了,还带了几个村里的联防人员,所长姓柳。
柳所第一时间跑过来给贾局汇报工作:“今天村里和周边村来的人,大概有600-800人,估计等会儿会更多。
“人数不是大问题,关键是盯住一些趁机捣乱的人。周玉珍这边,除了她儿子和女儿,还有其他主要的人物吗?”贾局问道。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丧事了,算是一次临时聚集性活动,县局这边也不敢只让所里顶着。
“有一个女的,这人叫李招娣,今年55岁,以前是帮周玉珍管堂口的,村里人喊她李半仙。周玉珍这场丧事,很多事都是她在操持,周玉珍的儿子有些事都听她的。
说白了,就是周玉珍平时看事、烧香、收钱这些杂活,都是她在旁边张罗。”柳所介绍道。
“这个周玉珍死了之后,是不是李招娣就能接她的班,在村里装神弄鬼了?”贾局觉得这里面好像有些问题。
“我问了,应该是不行。周玉珍这种自杀,在他们圈里,叫什么功德圆满,等于是跟堂仙一起走了。所以说,李招娣就算想接,也没东西可接。 柳所之前也考虑过这些事。
“嗯,局里的法医也到了,再做一遍尸表检查吧。”贾局点了点头。
“好,这边家属都沟通过了,随时可以进来。但是,周玉珍的女儿要求陪同,她说不让我们乱动她妈的遗体,我也只能同意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一行人很快到了周玉珍的房子这边,外围有很多人,院里倒是没人,只有周玉珍的女儿和李招娣在。
今天进入现场的,是杨波、顾衡和张斌,算是现场队最强的阵容了。
李招娣给人的感觉就是很怪,眼睛有些直勾勾的样子,看着有些神叨。如果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遇到李招娣这种人,第一时间也是有些发毛,更别说这种停尸的地方。
周玉珍的女儿明显哭了好几场,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下滑得厉害,任谁都能看出来这其中的丧母之痛。
尸体停放在厅内,厅内的空调调到了最低温,室内温度只有十六七度。因为死亡时间只有30小时,所以尸体的完整度非常高。
昨天镇政府的人和殡仪馆的人来过一趟,家属死活不同意昨天拉走,最后只能先把厅里的空调开到最低,今天上午再送。
今天尸体被拉到殡仪馆,这拉走的一路,就有传说中的“升仙大会”,由李招娣主持。今天村里来这么多人,大多是为了这个来的,据说能沾些仙气,延年益寿。
一进屋,顾衡就感觉到了一股寒意,这空调开得也太低了。
适应了一会儿,顾衡和杨波开始对尸体进行检查。
昨天杨波和张斌已经见过尸体了,这次主要是让顾衡来看。
从尸体上来看,索沟位置较高、斜向上走,符合自缢特征,手脚没有约束伤,没有被人控制的痕迹。
屋里被打扫得很干净,供桌更是一尘不染,据说这都是周玉珍死前自己收拾的。
供桌上摆着三碗水、三炷香和一张纸。
纸上写着“时候到了,我走了,别叫我名字”。
周玉珍的衣服也比较考究,还专门梳了头。如果不看周玉珍的脸,现场整体看着很“安静祥和”。
但是,自缢而亡的人.....
周玉珍的脸色很难看。
人已经死了一天多,死者脸上带着一层灰败的青紫,嘴唇发暗,嘴也没有完全合上。她眼睛半睁着,眼珠混浊,眼白露出来一截,直愣愣地看着屋梁。
顾衡看了一会儿,觉得最怪的不是她死得难看,是她脸上的表情。
她不像是睡着了,也不像是痛苦挣扎过,反而像是死前看见了什么东西,想喊,却没喊出来。
周玉珍的女儿不太愿意看着母亲的尸体,她站得有些距离,看三位警察没有乱动,她就去了隔壁的卧室,透过门窗偶尔看一眼,暗暗地在那边哭泣。
她女儿离开,顾衡说话就方便了些,他小声说道:“她不像是病到活不下去了。
杨波看了他一眼。
顾衡指了指周玉珍的脸。
“老人家年纪大了,气血肯定虚。但她这个虚,不是油尽灯枯。你看她的皮肉、指甲,还有头发,都不像久病拖垮的人。”
他停了一下,又看向周玉珍半睁着的眼睛。
“她是神乱。
“神乱?”
“就是心神不宁,睡不好,惊恐,疑神疑鬼。时间短不了。”顾衡说道,“她这个人,身子还没败到那个份上,神先散了。”
杨波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所以?”
顾衡说道:“所以她不是活不下去了。”
他声音低了一点。
“她是觉得自己该走了。”
顾衡说完,张斌点了点头:“现场勘察也是这种感觉。我接触过的自杀现场很多,包括温东那个。周玉珍这个现场并不特殊,很多自杀的人都有些仪式感。
“嗯,排除他杀可能,今天这么多人给她送行,说明这老太太人缘也不错,一路走好吧。 杨波说到最后,声音放低了一些。
不管怎么说,人已经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