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顾衡现在做的事情,看似简单,实际上大部分人都不敢做。
李招娣家里本来就感觉有些阴冷,这种氛围加持下,一个人坐着会越来越难受。
人多了,这个氛围被打破的时候,吕浩宇都敢和李招娣大呼小叫。但等到人少了,那就是另外一种感觉。
李招娣逐渐进入了自己比较熟悉的氛围之中。
顾衡现在的任务,就是多陪李招娣一会儿。只要李招娣不赶他离开,他就在这坐着,多给董刚争取一些时间。
李招娣还坐在那里,屋里越来越安静,直至顾衡都能听到李招娣呼吸的声音,那是一种“咕噜”声,再听下去,会发现这咕噜声里,还有一些细而尖的“咯咯咯”的声音。
这声音很小,甚至都无法感觉到这是人故意发出的,顾衡多看了李招娣几眼,他觉得这需要一点技术。
于是,顾衡也开始有模有样地学。
他学得不像,后面干脆在那里压着嗓子笑,一不小心笑出了声。
“不好意思,失态失态...”顾衡连忙摆了摆手,接着又去尝试。
还挺难。
顾衡这么搞,李招娣则彻底安静了下来,她终究开了口:“我们都是一些苦命人,你们为什么非要追着不放呢?”
“你可不是什么苦命人, 顾衡摇了摇头,“当然了,也许你入戏太深,真的把自己当成被迫害的那个人。”
“难道不是吗?你既然懂这里面的门道,又怎么会不知道,我这样的人,在这些事情里,几乎什么都做不到。” 李招娣叹了口气,“你们查到底,什么也查不到,最终却只会毁了我。这是你们想要的吗?”
“前阵子,我接触过一个和周玉珍相似的人,也是家里供奉了所谓的堂仙的人,我俩聊到后面,她的状态,像是堂仙被她请上了身,但是,不到一个回合,她就变回了之前的样子。
H“堂仙没在你手里撑一个回合?”李招娣当然能听懂顾衡的意思,“你年纪轻轻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的道行?”
“你懂什么叫道行?”顾衡说话是一点都不客气。
“我……”李招娣一下子变得词穷了,“我...我不配。”
“这不是配不配的事情,“顾衡摇了摇头,“有些人追了这些事情一辈子,到闭眼那一天,都不明白到底追的是什么,这是最可悲的。而有些人,可能第一秒看过去,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“我……”李招娣被这句话镇住了。
顾衡这句话是大实话,所以才伤人。这句话,对大部分人没什么效果,对李招娣来说,伤害实在是太大。
就比如说,有些人信仰一些神,他如果真的深信不疑,真的有了他所谓的信仰,他很清楚自己为了什么,他也不可能去质疑什么。但是,那种没有信仰、不信这些东西的人,如果想去追求玄学的路,那就实在是太难了。
所以,真的迷信的人,他反而不会搭理顾衡这句话,他们自己很清楚自己做的事是对的,不会被任何人改变。
“你这个事情,”顾衡接着聊回案件,“我觉得你有些话是对的。你这样的人,在这些事情里,几乎什么都做不到。”
“是啊,我们道行低微....您高抬贵手...行吗?”
“你错了,你没有道行。”顾衡追着杀。
“我……”李招娣鼓起勇气想要反驳,最终却什么力气都没有,“是,我没有……”
“所以,你在这里奢求什么?你觉得你做了很多事情,最终就能有道行?十几年你都做不到,后面就能做到了吗?你到现在都没有认清楚这些事,你只是被利用了。”顾衡想了想,“你要不要试试,和我们合作?”
“什么?”李招娣没跟上顾衡的思维,“你说的是什么?”
“我的意思是,如果这些年,你被迫做了很多事,如果有违法的部分,我劝你自首。当然,你也可以说你什么都没做,这也没关系。我只是觉得,人啊,无论如何,总得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。
“你不懂!”李招娣激动了起来,“你不懂!这是我的路!我唯一的一条路!没有人能帮我!你更不行!
“看样子,事情和我想的完全一致,“顾衡叹了口气,“我这个人做事留一线,但是,可能你不珍惜。我刚刚说的关于自首的部分,你仔细考虑考虑。从法律角度上来说,我们查清楚这里面的所有事情,实际上也只是时间问题。从你理解的玄学角度来说,今天,既然我来了,我在这里,事情就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,绝对没有。
顾衡前面的话,李招娣没有很重视,但最后这句话,让她一下子变得绝望了起来。
她知道所有的手段对顾衡都没有影响,她并不认为这是顾衡不信,而是真的觉得顾衡道行奇高。
玄学上,自古以来都要信命,也要信改命。
从某种角度上来说,顾衡今天进了这个屋,李招娣就“道途断绝”了。
想到这里,李招娣的面色越来越难看,她根本连挣扎的能力都没有,一点水花都泛不起来。那种绝望,就好像一个小妖被天兵当面撞上一般。而且,这个小妖,还………
一点道行也没有。
“我先出去上个厕所。”过了几分钟,满脸灰败的李招娣站起身来,准备出去。
“等一下, 顾衡立刻跟了上去。
李招娣的厕所经过了非常简单的装修,铺了劣质的瓷砖,里面有个坐便器,直通粪坑,没办法冲水。
李招娣往外走,顾衡也跟了上去。李招娣要进厕所,顾衡比她还要早到。
厕所里除了洗手的地方,还摆了一些瓶罐,顾衡一股脑地把所有的瓶子都拿了出来,确定厕所里什么都没有,这才指了指厕所:“你进去吧。”
李招娣站在厕所门口,一动不动,绝望感彻底淹没了她,她赫然发现,自己在对方眼里,想死都做不到。
“我应该怎么做?”李招娣喃喃道。
“好好配合,我会想办法给你留一条路。”顾衡知道,此时此刻起,李招娣再无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