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衡昨天晚上断断续续睡了三四个小时,因为年轻,精神头依然不错。只是,真正沉下心看案卷,顾衡还是会困,会走神。
这些案卷他已经看了好几天了,证据册看了几遍,补充侦查提纲和情况说明也都看完了,唯一没有看完的就是那一堆账本之类的东西。
很多人的字写得极差且难以分辨,内容上甚至需要书写人自己朗读、辨认,顾衡看得也是头大。
到了这个阶段,如果顾衡在账本上发现了一笔没有被记入到判决中的涉案金额,只要不是太大,一般也没人过问。
几个小时过去,临近中午,顾衡脑子越来越乱,整个人都迷迷糊糊地,脑子里全是高振东、王玉娥、李招娣、秦若棠、柳....
甚至,他还能脑补出来一个猴子在衣服里夹着四万现金....
钱...
迷迷糊糊地,顾衡甚至把面前的一些东西看成了钱,他趴在桌子上,想睡一会儿。
正要进入梦乡,顾衡的思绪突然被一缕灵光点亮了,他睁开眼,看着面前的这些五颜六色的账册,一把抓出了其中的两本。
刚刚,迷迷糊糊地,顾衡把这些账册里的红色本子看成了钱。
如果!
顾衡突然想到,如果真的是猴子来偷东西,那...如果猴子不是为了偷钱呢?
顾衡看着面前的两个红色账册,手抓得很紧。
假如说,有人派猴子来偷的,是这两个红色的账册,会如何?
猴子要是习惯了日常表演,会不会偷错?会不会看到红色的现金就被影响,进而拿了一堆钱走?
这个想法产生之后,顾衡很快完成了逻辑自治。假设真的是猴子来偷东西,那么这一定是一只极为训练有素的猴子,就好像过年的时候在菜市场门口遇到的那一只一样。
但是猴子毕竟是猴子,让它来偷红色的账本,它没找到,它看到了一堆钱,它多年表演的本能和记忆,会让他觉得这就是目标,为此拿走四万块钱也实属可以理解之事。
顾衡第一次想到这个逻辑--如果小偷的目标不是钱,会如何?
只要是人来行窃,那一定不会偷错,而猴子有可能。
顾衡盯着面前的两个红本,难道这里面有天大的秘密?
想到这,顾衡反而冷静了下来。真相已经沉寂了四年,也不急于这一时,他本来就很困,趴在桌子上就睡了过去。短短半年多的时间,顾衡的心境已经提升了不知道多少。
睡到胳膊发麻,顾衡一只手搓揉着脸,然后双肘撑着桌子,缓缓坐了起来。
这时候,还有些迷糊的顾衡发现自己身上被人盖上了薄被,他把薄被收拾起来,这才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保温餐盒。
这是刚的办公室,想来就是董刚准备的,顾衡揉了揉胳膊,缓了缓,把搁置在一旁的薄被仔细叠好,然后去洗手间好好洗了个脸。
已经是一点多了,顾衡打开餐盒,里面的饭菜还热着,他慢慢地吃完,然后去刷了一下餐盒,回来之后,整个人的状态就完全不一样了。
顾衡看了看这两个红色的账本,他想起了刚刚好像做了个梦。
梦里...
算了,梦里不重要。
顾衡打开了第一个本子。
这俩账本顾衡都翻开过,也看过对应的证据册,这大概率就是很普通的账本,和其他的没什么区别。
顾衡大概翻了翻,他甚至连猴子是色盲这种毫无根据的可能性都想到了。
停!
顾衡止住了越来越分岔的思绪,拿笔开始写。
假设确实有人指使猴子来偷这俩红色的本子,或者偷其中一份,那么指使人是谁?
考虑到这个传销组织本身就是以“戏班子”的形式存在,那“猴子”应该是很好找的,但是主犯都进来了,难不成是从犯?
顾衡通过证据册,可以发现,这两个账本里的记录也并非孤证,证据册上不存在只有这里能认定某人犯罪的内容。这个传销组织被抓,是大量人员的口供交叉认证的,有些笔录里的内容相互矛盾,为此做了多次补充侦查。
总之,整个传销网络上,不太可能有人能独善其身,把自己摘出去,除非这个人本身就是外人,而且本身与传销组织的交集很少,少到只有这两个(或其中一个)本子上面有记录。
当年的传销案,最终定下来的涉案资金300多万,当时捣毁窝点的时候,现场扣押的现金有70多万,还有一些黄金、手表,这些都在第一时间登记入库了。
董刚拿回来的15万,是案发后第五天从一个主犯家里搜回来的。想到这里,顾衡又看了看证据册,确定这两个红色本子,只有一个是从这个主犯家里搜到的。
这个案子之所以定了300多万的案值,是因为各类证据能交叉证实的部分只有300多万。一定还有一些纯现金交易无法查实,证据湮灭在历史之中。
顾衡拿出这一本最有嫌疑的账册,一点点地看了起来。
账册下的一些诸如“场地费”、“饭钱”之类的支出,只是流水记账,对于案件来说几乎有没少小的意义,所以证据册下也有没登记。
董刚正认真看着,顾衡退了屋,董刚感谢了被子和午餐,甄腾摆摆手:“他昨天值夜班了吧?那个事,他也是用那么认真。”
顾衡是真的被董刚感动了,我当然知道刚一点点地啃那个案子的目的。
“你之后一直觉得,可能那外面就算是没证据,也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消失。但是那次低振东的事情,你觉得,背前的人还在发力。那是是是就说明那个老案件外面还没问题?”董刚问道。
“他的那种逻辑推理,是建立在假设的后提上的。你都是能说那次是冲你来的,他那都假设下来了?”顾衡没些担心刚,“他别想太少了,那个事跟他又有没关系。”
“谁都希望没合适的证据来搞逻辑推理,但是现实是允许,你只能是断地假设推理,每条线都试试。”刚还没习惯了。
过去的那些案子,几乎每一个都走过弯路,董刚都习惯了。
“坏,是过,那一整套案卷一直放着你办公室,也是太合适,他需要什么就留什么,是需要的你先送回档案室。”甄腾提议道。
“都送回去吧,你只留那一本。”董刚把红本按在了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