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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本小说 -> 历史小说 -> 大唐: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

第831章 这里面的人,他们谁都惹不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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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孝恭站在门槛边上,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人,心里咯噔一下,满肚子火气瞬间憋回去大半。

他万万没有料到,程知节、尉迟恭、段志玄这帮滚刀肉居然全都挤在这间厢房里。

一想到方才自己在楼梯口大声叫...

温禾搁下筷子,指尖在青瓷碗沿上轻轻一叩,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。殿内炭盆里新添的银霜炭正烧得通红,热气裹着松脂香徐徐浮起,在冬日微凉的空气里氤氲成一道薄薄的雾。他目光扫过李承乾那张写满委屈的脸,又掠过李丽质低垂的睫毛、温柔悄悄攥紧的裙角,最后落回李世民脸上——皇帝正用银箸尖儿挑着一块剔得干干净净的鹿脯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
“陛下。”温禾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薄刃,切开了方才那点微妙的滞涩,“太子良娣一事,臣不敢擅专。”

李世民挑眉:“哦?”

“良娣之位,关乎东宫体统,更牵动朝野观瞻。”温禾身子微微前倾,袖口滑下一截手腕,骨节分明,腕骨处还留着一道浅淡的旧疤,是当年在河北道修渠时被铁钎擦伤的,“阎尚书之女德容言功,自不必说。可若只因她父为工部尚书、母出清河崔氏便定下名分,怕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长孙无垢,“有损陛下‘选贤与能’之本意。”

长孙无垢端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,盏中碧色茶汤微微晃荡,映出她眸底一闪而过的锐利。她没说话,只是将茶盏轻轻放回案上,指尖在温润的青釉上摩挲了一下。

李世民脸上的笑意淡了半分,目光沉了下来:“那依你之见?”

“臣斗胆,敢请陛下三思。”温禾直起身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杆未出鞘的枪,“良娣非同寻常女官,需通晓典籍、明辨是非、识大体而顾全大局。阎小姐确为良选,然其年方十五,虽有闺训,毕竟未历实务。臣以为,不妨设一‘东宫侍讲’之职,暂授阎小姐,令其随太子共读《孝经》《女诫》,参详六部奏章摘要,待其通晓政理、堪当重任,再议册封不迟。”

殿内静得能听见炭火偶尔迸出的细微噼啪声。

李承乾猛地抬眼,嘴唇动了动,却终究没出声——他听懂了。这不是推脱,是给阎婉一个真正站稳脚跟的机会。若直接册为良娣,她便是凭父荫入宫;可若先为侍讲,则是以才学立身。前者易招非议,后者……才是真正护她周全。

李丽质一直低着头,此刻却悄悄抬起了眼睫,飞快地瞥了温禾一眼。那目光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近乎了然的澄澈,仿佛早知他会如此作答。她指尖捻着衣袖上一朵细密的缠枝莲暗纹,指腹缓缓摩挲着那凸起的丝线。

“好一个‘东宫侍讲’。”李世民忽然低笑了一声,笑声里听不出喜怒,“温卿此策,倒比朕想得周全。”

“陛下谬赞。”温禾拱手,“臣不过替太子殿下多想一步罢了。”

“替太子想?”李世民放下银箸,身子往后靠向锦垫,目光如鹰隼般攫住温禾,“那朕问你——若日后太子登基,这侍讲……可愿继续辅佐新君?”

这话一出,连长孙无垢执盏的手都停在了半空。

温柔正夹起一块酥酪往温宁碗里放,手悬在半途,酥酪颤巍巍的,几乎要坠下来。温宁仰起脸,小脸绷得紧紧的,眼睛却亮得惊人,死死盯着温禾的侧脸。

李丽质捏着衣袖的手指倏然收紧,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。她猛地吸了一口气,像是要把那点猝不及防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,可耳根的红晕却一路蔓延到了脖颈,衬得那一小片肌肤白得近乎透明。

温禾却笑了。

不是那种敷衍的、带点讨巧的笑,而是眉眼舒展,唇角扬起一个极自然的弧度,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、近乎莽撞的坦荡。

“陛下。”他声音清朗,一字一句,砸在寂静的殿中,“臣既为太子师,所教者,非一人之荣辱,乃天下之根基。若太子为明君,臣粉身碎骨亦当辅之;若太子失其道,臣纵身首异处,亦当谏之——何须问‘愿’或‘不愿’?此乃臣之本分。”

殿内死寂。

炭盆里的火光在他瞳孔深处跳动,映出一点灼灼不灭的亮。

李世民凝视着他,足足三息。然后,这位坐拥万里江山的帝王,忽然抬手,用力拍了两下案几。

“好!好!好!”他连道三声,声如洪钟,震得案上茶盏嗡嗡轻颤,“就凭这三句话,朕今日赐你尚方宝剑一口,准你‘见君不跪,面圣不称臣’——只一条,此剑若斩错一人,你项上人头,朕亲自来取!”

话音未落,江升已从殿外疾步而入,双手捧着一柄黑檀木匣,匣身无饰,仅以赤金包角,沉甸甸的,透着一股迫人的肃杀之气。他单膝跪地,高举过顶,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。

温禾没有去接。

他目光越过那柄象征生杀予夺的剑,落在李世民脸上,声音平静得近乎冷冽:“陛下,臣要的,从来不是这柄剑。”

李世民瞳孔骤然一缩。

“臣要的……”温禾缓缓抬手,指向窗外——那里,朱雀大街的方向,长安城鳞次栉比的屋宇在冬阳下铺展成一片浩瀚的灰瓦海洋,远处曲江池的水面泛着粼粼碎金,“是这长安城四十九坊,每一坊的井水都要清冽可饮;是终南山下每一条驰道,车辙深浅皆如刀裁;是江南道的桑田,江北道的麦垄,皆能按月上报收成,而非由县令口述;是吐谷浑的降卒,能坐在鸿胪寺的堂上喝一碗热粥,而不是蜷在客馆廊下啃冷馍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却更沉,更重,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:

“陛下,臣要的,是一个能让温宁这样的孩子,不必再为一笔纸墨钱揪着衣角站在书肆门口;让温柔这样的姑娘,嫁人时不用算着聘礼能换几石粟米;让李承乾这样的太子,登基时手中握的不是一叠堆满陈疴的旧账,而是一幅刚刚绘就的、尚带墨香的千里山河图。”

殿内鸦雀无声。

李承乾怔怔望着他,喉结上下滚动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他忽然想起两年前在弘文馆,温禾指着沙盘上的陇西地图,说“治国如修渠,堵不如疏,疏不如引”。那时他只觉先生言语锋利,今日才知,那锋利之下,竟藏着如此滚烫的岩浆。

长孙无垢静静看着温禾,眼眶微微发热。她忽然记起贞观三年那个雪夜,温禾跪在立政殿外,冻得手指发紫,只为求一份赦免河北流民的旨意。那时她隔着帘子望见少年单薄的脊背,在风雪中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
李丽质终于抬起头,不再掩饰。她望着温禾的侧脸,望着他下颌紧绷的线条,望着他眼中那片辽阔到令人心悸的星野。她忽然明白,自己这些年偷偷描摹的那些字帖,为什么总在“禾”字最后一捺上,多添一道迟迟不肯收锋的墨痕。

“阿兄……”温柔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,却让所有人心头一颤。

她不知何时已离了座,小小的身体站在温禾身侧,仰起脸,泪珠还在睫毛上挂着,却努力睁大眼睛,仿佛要把这一刻刻进心里:“阿兄说的是真的吗?温宁真的……真的可以堂堂正正读书写字,不用再省下胭脂钱去买纸?”

温禾低头,伸手抹去她脸上未干的泪痕,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:“阿兄答应你的事,哪一件没做到?”

温宁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刮过金砖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她不管不顾,径直扑过来,小小的身体撞在温禾另一侧,两只手死死攥住他左右衣袖,仰起的小脸上泪痕交错,声音却像初春破土的笋芽,带着一股倔强的韧劲:“阿兄!我要考女博士!我要进崇文馆!我要……我要把《九章算术》背给你听!”

“好!”温禾大笑,一手揽住温柔,一手揉着温宁的发顶,笑声爽朗,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,“阿兄教你!不光教你算术,还教你修渠、建桥、画舆图!将来你若想,咱们一起把驰道修到天竺去!”

“咳。”一声极轻的咳嗽打断了满殿暖意。

李世民端坐主位,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沉肃,可那双阅尽千军万马的眼底,却有什么东西悄然松动、融化,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温厚的重量。他目光扫过温禾揽着两个妹妹的手臂,扫过李承乾眼中重新燃起的光,扫过李丽质唇边那抹终于不再刻意压抑的、真实的笑意,最后落在长孙无垢脸上。

皇后正看着他,眸光温润如初春解冻的曲江水。

李世民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。他端起茶盏,借着啜饮的动作掩去那一瞬的失神,再开口时,声音已恢复平稳:“既然如此……那‘东宫侍讲’一职,便依温卿所奏。至于阎小姐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长孙无垢,“皇后,你择个吉日,召她入宫,先教些规矩。”

长孙无垢含笑应下:“妾身领旨。”

“还有。”李世民放下茶盏,目光重新投向温禾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江南道之事,不可耽搁。元日之后,你便启程。刘仁轨已先行南下勘验港口,你去,带上你那套‘避坑指南’——朕倒要看看,你这本子,能不能帮朕避开扶南那些老狐狸挖的坑。”

温禾抱拳:“臣遵旨。”

“嗯。”李世民点点头,忽然话锋一转,看向李承乾,“高明,你明日不必去弘文馆了。”

李承乾一愣:“父皇?”

“你随温卿去一趟工部。”李世民声音平淡,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让他带你去看一看,这长安城的排水沟渠,是如何设计的;看一看,曲江池的淤泥,一年清几次;看一看……”他目光如电,扫过殿内每一个人,“什么叫‘治大国若烹小鲜’。”

李承乾霍然起身,胸膛起伏,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:“儿臣……儿臣领旨!”

“去吧。”李世民摆摆手,像驱赶一只聒噪的雀鸟,“饭也吃完了,都散了。温禾,你留下。”

众人纷纷起身告退。李丽质经过温禾身边时,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她没看他,只将手中那支素玉簪轻轻放在他方才用过的青瓷碗旁,簪头雕着一支含苞的玉兰,莹润生光。随即,她福了一福,转身离去,鹅黄色的衣角在门槛处轻轻一扬,消失在午后的光影里。

温柔拉着温宁的手,走到温禾面前,仰起脸,眼睛亮晶晶的:“阿兄,我们明天去西市买胡饼,听说新来了个波斯 baker,烤的羊腿可香了!”

温禾笑着点头:“好,买。”

温宁踮起脚,小声在他耳边说:“阿兄,我今晚……把《九章算术》第一章抄十遍!”

“抄完,阿兄给你讲‘勾股定理’怎么用来测城墙高度。”温禾捏捏她的小鼻子。

两个小姑娘欢欢喜喜地跑出去了,殿内只剩下李世民与温禾。

炭火噼啪一声爆响。

李世民沉默片刻,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:“你方才说,要让温宁进崇文馆……女博士,自武德年间废止,至今未复。”

“那就复。”温禾答得斩钉截铁,“陛下若许,臣愿为第一任‘女博士’提学使。”

李世民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,上面墨迹淋漓,竟是刚刚写就的一道手诏。他将绢帛推至案前,朱砂御玺尚未干透,红得惊心:“拿去。即日起,崇文馆设‘女子学馆’,专授算学、水利、农政、舆图四科。你……任提学使。”

温禾没有立刻去接。

他凝视着那方素绢,看着那朱砂御玺上尚未干涸的殷红,仿佛看到了未来无数个日夜,无数双渴望的眼睛。他缓缓伸出手,指尖在绢帛边缘停顿了一瞬,然后,稳稳握住。

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那方素绢的刹那——

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伴着内侍惊惶的呼喊:“陛下!不好了!承天门外……承天门外有三百余名吐谷浑降卒,齐刷刷跪在冰碴子地上,哭着喊着,非要见高阳县侯!说……说他们奉慕容伏顺之命,来认主了!”

李世民眉头一皱,尚未开口,温禾却已大步流星走向殿门。他身形挺拔,步伐沉稳,深色劲装在穿过殿门的斜阳里,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。

他没有回头,只留下一句话,声音清晰,穿透了冬日凛冽的风:

“陛下,臣去去就回。”

殿门在他身后合拢。

李世民独自坐在空旷的殿中,望着案上那柄尚未出鞘的尚方宝剑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写下诏书的右手。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指腹——那里,还残留着少年温禾后脑勺发丝的触感,柔软,微糙,带着塞外风沙磨砺出的韧性。
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也是这般年纪,策马扬鞭,踏碎关山雪。那时以为天下尽在囊中,后来才懂,真正的疆域,不在版图之上,而在人心之间。

窗外,长安城的暮色正温柔地漫上来,将整座太极宫染成一片苍茫的暖金。朱雀大街的方向,隐约传来市坊间渐起的喧闹声,车轮滚滚,驼铃叮当,那是属于大唐的、永不停歇的脉搏。

李世民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,饮尽最后一口苦涩的余味。他放下茶盏,目光投向殿外那片浩瀚的、正在苏醒的金色人间,嘴角,终于缓缓扬起一抹极淡、却无比真实的笑意。

原来,这摊水,搅得刚刚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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