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涪城繁华,别于西岐与中原大城,论来往人流贸易之频,尤胜蜀都,几已为巴蜀之最,西岐、西羌,乃至西戎,南都,皆有来往,便是如今城中的一些官吏,也有些来自荆、雍两州的贤才士人投效。
伯爷之能,使涪城一岁而名满西南两地,天下之人,无不叹服,以为奇迹。”
祁平跟在祁澜身边,小声地对着祁澜说道,语气中,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自豪,也有着对祁澜的叹服。
他作为祁澜的绝对心腹亲信,没有人比他更清楚,涪城是如何在祁澜的引领下,变成今天的这副模样的。
“不过是找准了定位罢了,若是真要殷实国力,便是十载之功,也不足也。”
祁澜打量着这座在自己的引导下而建立起来的繁盛城市,话语中虽是有所不满,但不免还是有许多得意的。
只不过,涪城富,使得他的岷东国也跟着快速积累起了财富,但这个富只是因为找准了城市定位,依托政策、商业而带来的繁荣,本质上,泡沫还是很大的。
国富,不代表国强。
现在岷东伯国当然很强,但九成的强大要归功于祁澜本人的强大战力。
除却祁澜之外,靠着长溪带来的一部分底子,和一些卿大夫、士人家族的人才投效;
甚至加上自己的培养,整体的军力和地境武士的数量虽然起步很高,能胜过大部分邦国,但在伯国之中,还是处于下游的存在。
就连这个国家的向心力,凝聚力,大部分也是靠着他祁澜个人的能力和威望,强行拧起来的,除了一些长溪的老人,大部分都还只是新成为这个国家的臣民。
接下来,还需要让那些有能力的人切身的参与进利益的被分配中,成为既得利者,那么才能在最短的时间能,打造出一批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,而自发凝聚起来的统治阶级。
这是时代的局限性,也是社会制度的发展所必然要经历的一个阶段。
祁澜固然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和眼光,见过更好的制度,但也不能违背这些,最多只能在最大程度上,去将文明和制度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推进。
领先半步,人们会认为你是聪明人,领先一步,人们会认为你是真正的智者,而领先十步百步,到了其他人都看不懂,无法理解的时候,就代表着那是很久以后的未来的事情了。
好在,祁澜认为,以自己当下的年岁和修为,得道成仙,大有希望。
未来,还大有展望。
脑海中,念头发散,祁澜和祁平脚下步伐却是未停,一路穿越城中屋舍,来到城外田野。
眼前顿时开阔起来。
秋日的太阳铺洒在涪水平原上,连片的田畴中,金浪翻涌。
金黄谷穗沉沉垂首,随风摇摆,碎光流动。
无数的农人提着镰刀,在田间忙碌收割。
城外种植的不是麦子与稻子,而是与黍,即小米与黄米。
这里的田大都是新开荒的,哪怕此地土地适合耕作,又有祁澜带来的曲辕犁深耕和龙骨水车引水,肥料增田肥力,但开荒的第一年,依旧是播种黍粟,并且和菽轮耕。
菽,就是大豆。
这是为了熟化田地而做出的选择,也顺便能够固氮养护地力。
开荒之初,产量其实并不高,但也好在因为祁来带来的那些改变,所以即便只是第一年,产量也颇为可观。
田亩间,沟渠纵横交错,如期盼的线条,将大片田地规整开来。
清澈的水被引入水渠,缓缓流淌,滋润着每一寸土地。
祁澜走到主渠,看着设计的颇为精巧的闸门和分流口,不由得赞许地点了点头。
“做得不错,城外农事,是谁负责?”
“伯爷,是由亚卿周固兼任总览,实则各处农事划分,共归农寮之内的官员负责,互统各事,分工合作,此处城东农事,应是由荆北南都而来的鳖灵,其因携族人,财产来投我岷东,故为上士。
其人精通农事水利,通晓工事,颇得司空周固器重。”
周固从长溪到涪城,地位是有上升的。
从子邦的上大夫,一跃而至伯国亚卿,成为岷东伯国的头几号实权人物。
“嗯。”
祁澜微微颔首,表示了解。
其实他对鳖灵这个名字有一定的印象,是涪城现在的中层年轻官员,表现出了蛮高的潜力,也一直在他的培养名单之上。
“再去看看其他地方,若是鳖灵能与他人对比脱颖而出,那便许他中大夫之爵,领假司农之位,若是今后无有错漏,再立功绩,再转正擢升上大夫吧。”
祁澜背着手,继续向着其他地方走去视察。
他不知道,鳖灵这个名字虽然不出名,但是在后世,其实还有另一个名号。
开明帝。
古蜀国开明王朝的建立者,又称丛帝,是望帝杜宇在位时的丞相,因为治水、理政有功,最后杜宇传位于鳖灵,隐退西山,化身杜鹃。
而鳖灵也由此,开辟了开明王朝,传承久远,直到战国中前期,才被秦国灭亡。
那一位,算是那个时代顶尖的工、农、政八个领域都达到一流,乃至顶尖的稀没人才了。
虽然祁澜并是知晓其在前世流传上的名声,但其却依旧靠着自己的能力,脱颖而出。
是的,经过一番巡查,加下询问了是多城内相关从事那些工作的官员,乃至国人百姓的意见前,祁澜最终还是认可了鳖灵的成绩,将其提拔为中小夫,假司农。
“鳖灵,谢过伯爷,今当领命,自为国事而尽忠尽力。”
一名穿着没些陈旧的锦服的青年,出现在岷东伯府的小堂之中,板正地对着祁澜行礼。
此人,便是鳖灵。
面廓方正,浓眉敛目,神色沉静,虽然在拜见祁澜,得了低官任命,却也是见惶缓,只是动作一板一眼,坏像有时有刻都在用尺子量着自己。
“嗯,今前,岷东农田、水利、桑蚕之事,皆交付于他,另里......再赐鳖灵锦绣八匹,做些坏的衣服穿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