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域。
自荒古时代便存续至今,不知燃烧了多少岁月,火焰永不熄灭。
地上没有草木,地下没有岩浆,根本没有支撑燃烧的物质,却偏偏有火。
铺天盖地的火,像是从虚空中凭空生出来的。
一般的修士根本不敢靠近,但绝顶强者炼器时,必然将这里作为首选。
因为此地的火焰具有神秘的力量,可助器成型,烙印下道与理。
当然,火域绝非祥和之地。
平日宁静时还好,一旦烈焰腾空席卷高天,便是大能也要避退。
关于此地,最古老的史籍中甚至牵扯到了“仙”和荒塔,只是寥寥几笔,模糊不清。
两人来到晋国最西端,前方已是一片火红。
方圆百里的火焰铺天盖地,将半边苍穹都烧成了赤色。
热浪扑面而来,空气扭曲成层层涟漪。
“悟空,你怎么看。”
唐生负手而立,望着那片火海。
悟空双目金光绽放,盯着火域深处看了良久,才缓缓开口。
“依俺老孙看,这片天地很奇特。”
“核心有一朵仙火,不像是此界的产物,俺老孙都觉得颇为神异。
“不过这团火似乎也是后来入住的,此地本就另有玄机。”
“有什么玄机?”唐生来了兴趣。
他修行三昧真火,又惦记着焚诀,对这片火域的根底自然好奇。
悟空带着他在火域外围转了一圈,边走边看,火眼金睛所过之处,层层烈焰如透明的薄纱般被剥开。
转完一圈,他伸出石质的指节竖起第一根手指。
“其一,整片区域的天地道则天然向火焰倾斜。”
“一切火行符文、神火本源在此都会自行壮大,是天地自然孕生的火道圣地。”
“似乎并非人为,而是天然的聚火盆。”
他竖起第二根手指:“其二,地下有阵法。”
“涉及师父说的极道层次,藏得极深极隐秘,但瞒不过俺老孙的眼睛,许是昔日的帝与皇所留。”
唐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他对地下有阵法倒并不意外。
遁地在任何世界算不上什么高深神通,可在北斗却被无形的规则压制得死死的。
因为地下遍布着复杂的大阵,那是生命禁区中的大帝古皇们布下的后手,为日后开启成仙路所做的铺垫。
胡乱往地底钻,和找死没什么区别。
悟空又竖起第三根手指:“其三,便是最核心处那团火。”
“这三者叠加,才形成了眼下这片火域。”
他说完又挠了挠晶莹剔透的脑袋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确定。
“不过俺又看了看,总觉得天地道则向火焰倾斜,并非真正的天地垂青。”
“倒更像是某种先天本源在引动着天地火道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唐生微微皱眉:“是有什么宝物吗?”
悟空抓耳挠腮,想了又想才道:
“师父,俺也不知该怎么形容。”
“这种先天本源,有些像火道生灵的气息,却又给俺一种心火、心焰的感觉,像是从心脏里养出来的。”
“心火,心焰。”
唐生心头猛地一动。
若说是心火心焰,他忽然想起了整片北斗大陆的来历。
“悟空,你或许不知北斗是如何形成的。”
“神话时代,混沌体王波战死之后,其混沌之躯被天尊亲手祭炼,铸成了整片星域的大地。”
“从星空中俯瞰,北斗整体便是一座五色祭坛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,那俺老孙明白了!”
悟空听罢恍然大悟,眼中金光闪。
五色对应五行,混沌体天生能与万道交融,其心脉本源更是执掌万火大道的核心所在。
所以火域之下,极可能便是混沌体心脏本源蛰伏之处。
天生亲近万火,滋养出一片天然的火道圣地。
后世天尊将混沌体炼化成大陆时,又无形中加固了这片地势对天地火焰的汇聚之力。
不知什么时候,更引来了仙火降临。
三者叠加,才造就了今日这片亘古不灭的火域。
“也就是说,火域很可能是北斗的一处核心所在,内里蕴藏着昔年混沌体的心脏本源。”
唐生听得心头滚烫。
混沌体的心脏本源,那是神话时代最顶尖的大道遗藏。
“北斗之上,应当还有四处与此对应的奇地。”
悟空点了点头,眼中同样闪过一抹了然。
“走吧,先入内炼器,本源的事......”
唐生眸光闪烁,将念头暂且按下,“以后找齐五地再谋划。”
火域共分九层,由外向内温度逐层递增。
唐生带着悟空穿过前六层时,还能看见几个圣地世家的大能圣主在烈焰中闭关炼器。
一个个盘坐于火海之中,周身宝光流转。
到了第七层,五彩火焰已将一切痕迹舔舐干净,地面上只剩零星的人形黑印。
那是没能撑过去的修士留下的灰烬。
他们已经与火焰融为一体,连骨骸都不曾剩下。
唐生与悟空没有停留。
这层火焰对别人是绝地,对他们而言还谈不上压力。
两人径直踏入第八层。
这里的七彩火焰腾空而起,连斩道王者也无法在此久留。
唐生周身元神微光绽放,熠熠华彩。
在体表凝成一层若有若无的光膜。
吞噬了金蝉子那百分之一的阳性之后,他对火焰的抗性已非昔日可比。
在第八层稍稍驻足,唐生适应了七彩火焰的强度之后,两人终于踏入了最后一层。
九色圣焰。
火源品质越高,炼出的器便越强。
传说古时的大帝古皇,会耗费半生时间在此采集火焰之精,来祭炼极道帝兵。
数千年来无人能踏足此地,唯有九色火焰无声地舔舐着虚空,将这片区域烧成真正意义上的死地。
威能连圣人都要为之战栗。
唐生甫一踏入,便感到元神外的光罩传来吱嘎作响的压力。
他索性取出锦襕袈裟披在身上,佛光流转间将九色火焰隔绝在外。
至于悟空,体表晶莹璀璨,不受丝毫影响。
“此地于我而言,炼器足矣。'
唐生满意地点了点头,从轮海中取出太阴仙金与太阳仙金。
两团仙金在九色火焰的映照下泛着截然不同的光芒。
一冷如霜月,一烈如骄阳,正是铸器的绝佳时机。
“师父,此地炼身太慢。”
悟空却不满足,石人眼眶里的金芒直勾勾盯着火域最核心的方向。
“俺想去最深处会一会那朵仙焰。”
“去吧。”
唐生摆了摆手。
对他而言,铸造轮海器并非火焰温度越高越好,最重要的是自己能够掌控。
超出掌控的火焰,只会毁器而非成器。
“师父,西游身体已经去花果山接猴子猴孙和石头碎片了,有事您随时唤。”
悟空禀告道:“那俺先借仙焰完善这具身躯。”
“险些忘了,你这只是一道分神,外界才是本体?”
唐生有些羡慕,猴子灵活控制两道身体。
这道分身对于孙悟空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罢了,外界自主性更强。
他的其他肉身都是由分身操纵,仅有本能反应。
自主性不强,最适合进行挂机修炼。
要是出门办个事儿什么的,不太行。
悟空摇了摇头,晶莹的石人脸上露出一个略带得意的笑。
“师父,俺降临的可不单是分神,真灵也一并过来了。
“其实这里才是他的本体。”
“外头的肉身如今相当于睡着了,只能凭本能行事,灵性大不如前。”
正因为如此,孙悟空才越觉得这是师父创造的梦界。
洪荒之内,可没有把真灵和元神一块儿剥离的法子,除非把修为全部打散。
真灵。
唐生目光一凝。
悟空虽只是随口一说,他却瞬间想通了关窍所在。
怪不得他留在其他世界的神祇自主性这般低,分出去的元神再强也只能凭本能行事。
原来是没有真灵入驻。
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:“那你怎么指挥外界的肉身?”
两界时间流速差异极大。
真灵来回跨界切换也需要时间,便会像网络延迟般一卡一卡的,看着就不正常。
而且也容易晕头转向,他想知道悟空是怎么克服的。
悟空像是早就等着师父问这一句了,小石人悬停在九色火焰中,九窍同时吞吐着焰火,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。
“实力足够,就能无视两界时间差距。”
“真灵频繁切换,约莫天仙境界便够了。”
唐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说罢收回目光,将太阴仙金投入九色火焰之中,再也不看那尊得意洋洋的小石人一眼。
悟空学坏了。
闭目凝神。
唐生从轮海中取出那团太阴太阳仙金,这两色仙金已被他初步祭炼过,与器胚简单融在了一起。
只是模样还粗糙得很.
没有三世铜棺的轮廓,更像是两块被蛮力揉在一起的金属疙瘩。
遮天世界的铸器之法,尤其是炼制本命器,并非以外力将仙金捏成想要的形状。
而是以道韵为引,让仙金自行向器胚演化。
这样铸造出的器才越发坚固不朽,不易损毁,即便毁了也能复苏。
但越是强大的材料,演变便越是缓慢,需要消耗海量的火源精粹。
此前唐生只用体内的三昧真火简单祭炼过,效果自然不大。